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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 支離人


排行榜 收藏 打印 發給朋友 舉報 來源: MySky科幻網   發佈者:衛斯理(倪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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時間:2008年4月05日 12:30





【第七部:捉住了一隻死手】

那人一面說,一面塞了一張紙在我手中,就走了開去,我打開紙一看,上面是一個

地址。我不知那個地址是在甚麼地方,我只好召了一輛街車,將那個地址給那司機看。

那司機皺了皺眉頭:「這是一個很遠的地方。」

我先將一張大額鈔票塞在他的手中:「你照這地址駛去好了!」

鈔票永遠是最有用的東西,那司機立時疾駛而去。正如司機所說,那是一個十分之

遙遠的地方,車子足足走了近一個小時,才在一幢白色的小洋房前,停了下來。

那幢小洋房十分幽靜,也很雅緻,在開羅,那是十分高級的住宅了。

我抬頭向那屋子看去,屋子的門窗緊閉著,堶措閉O沒有人。但是既然我已到了這

個地址,我自然要設法進屋子去看一看。

我下了車,來到了屋子門前,按了門鈴,幾乎是立即地,就有人來為我開門。替我

開門的是一個埃及僕人,他一開了門之後,便以一種十分恭順的姿勢,將我延進了屋子

之內。

屋內的陳設,可以說得上十分華貴,但是太古色古香了些,使人有一種異樣的感覺

。我在一張寬大而舒適的沙發上坐了下來,那個僕人退了開去,我等許久,仍不見有人

來,正在感到不耐煩之際,忽然,我所坐的沙發扶手中,有聲音傳了出來:「衛先生,

是你來了麼?抱歉,使你久等了!」

那聲音突如其來之際,不免令我吃了一驚,但是我隨即料到,那只不過是傳音機之

類的玩意,是不值得我吃驚的,而且,我也聽出,那果然是鄧石的聲音。我怒道:「哼

,果然是你。」

鄧石續道:「當然是我,衛先生,由於你太不肯合作,所以我才出此下策,胡博士

已被帶到了一個秘密地方,你是決定能否使他恢復自由的人。」

這該死的鄧石!本來,他是要聽我們提出條件來的,但是如今,我卻要聽他的條件

了,就是因為胡明到了他的手中。

我沉默了片刻,才道:「甚麼條件?」

他冷冷地道:「那片金屬片。」

我又沉默了。這令我十分為難,胡明是我的老朋友,如今他落到了這個不擇手段的

鄧石的手中,我當然要盡一切力量去救他。

而且,我也確信,當我將那片金屬片交給鄧石之後,鄧石他的確會放回胡明來。

但是,問題就是在鄧石如果得到那片金屬片之後,那我們就再也沒有法子可以知道

鄧石的秘密了。我更可以相信,胡明在恢復自由之後,得知他的自由是那片金屬片換來

的,知道他再也不能知曉鄧石的秘密之際,他是可能立即與我絕交!

過了好一會,我才道:「還有第二個辦法?」

「沒有,獨一無二的辦法,就是那金屬片,你將那片對你來說,一點用處也沒有的

東西交出來,就得回你的朋友。」

我儘量拖延時間:「那金屬片對我來說,倒也不是一點用處也沒有的,至少,有一

個時期,它值得十分可觀的金錢。」

鄧石「嘿嘿」的笑著道:「可是,你白白地錯過了這機會。」

我用拳頭輕輕地敲著額角,突然間,我想起如果我能夠在將金屬片交給鄧石之前,

便了解到那金屬片上的秘密呢?我需要時間,於是,我道:「請給我時間,我要考慮考

慮。」

我是意思是,我需要好幾天的時間,以便去儘量設法了解那金屬片上的秘密,卻不

料鄧石道:「可以,我可以給你十分鐘的時間去考慮。」

我不禁陡地站了起來:「十分鐘?開玩笑麼?」

鄧石道:「聽說你是一個當機立斷的人,如果你肯答應的話,現在你就答應了,如

果你不肯答應,那麼,給你一年時間去考慮,也是枉然的。」

我怒氣沖天:「好,買賣不成功了,我將立即去報警,看你有甚麼好收場。」

鄧石的聲音,卻異常鎮定:「我本來就沒有甚麼好收場了,還在乎甚麼?可憐的是

胡博士,竟交了你這樣的一個朋友!」

我深深地吸了一口氣:「鄧石,如果你肯開誠佈公,將你現在遭遇到的困難,切切

實實地向我講,那我或者可以幫助你!」

鄧石冷然道:「我不需要你的可憐,我只給你十分鐘的時間去考慮,十分鐘之後,

如果我還未曾得到你肯定的答覆,我毫不猶豫地先開槍射死你,然後再去對付胡明,你

知道,殺一個人和殺兩個人,是完全一樣的。」

我還想說甚麼,可是鄧石講完了之後,立即道:「從現在開始。」

從他那種近乎瘋狂的眼色中,我知道他真有可能照他所講的那樣去做的。

十分鐘,我只有十分鐘的時間!

我在他手槍的射程之內,他可以輕而易舉地射中我,看來我除了答應他的「勒索」

之外,沒有第二個辦法可以想了。

但我當然不會立即出聲答應他的,我只是試圖踱步,但是鄧石制止我。我抗議道:

「我需要考慮。」

他冷冷地道:「你可以站著考慮。」我的隻眼盯在他的持槍的手,心中在盤算著,

如何才可以將他手中的槍奪下來。就在這時候,怪事發生了。

我聽到在鄧石的喉間,發出了一種奇怪的聲音來,接著,他的腕骨上發出了一陣如

同擰開旋得太緊的瓶蓋時所發生的軋軋聲。

然後,他的右手,竟突然離開了他的手腕,向上升了起來。

他的右手是仍然握著手槍的,手和手槍一直向上升著,升到了將近天花板處才停下

,我的視線一直跟了上去,等到那手和槍停了下來,槍口仍然對準著我的時候,我仰著

頭,只覺得頸骨發硬,幾乎難以再低下頭來。

鄧石已分裂為二了,一部分是他的全身(除了手),另一部分,則是他的一隻右手

而他的右手,雖然已離開了他的身子,卻還仍然是聽他的思想指揮的,因為那支巨

大的德國軍用手槍的槍口,仍然對準了我。

我聽到了鄧石的聲音:「九分鐘!」

原來還只是過了一分鐘!

我慢慢地低下頭來,鄧石正以一種十分陰森的神情望著我:「你看到了沒有?你是

全然無法來和我作對,不論你用甚麼辦法,只要你在十分鐘之後,不答應我的要求的話

,你都不免一死!」

鄧石的話雖然聽來令人反感,討厭到了極點,但是卻也使人不得不承認那是事實。

如果不是鄧石的手,和他的身子分離了開來,那我或者還可以設法冒險撲向前去,

將他手中的槍奪了過來,可以反敗為勝──這樣做,可以說是我的拿手好戲了,我是曾

經在種種惡劣的情形下,奪過對方的槍械的。

但如今,我還有甚麼法子可想呢?他的手離開了他的身體,上升到了天花板上,但

是槍口仍然對準我,手指顯然仍可以活動,而我卻無法將它奪下來。

這使我感到一陣昏眩,我失聲道:「這……這究竟是怎麼一回事?」

鄧石突然怪笑了起來:「你還不明白麼?我是一個支離人。」

我重覆地道:「支離人?支離人?」

老實說,在這以前,我從來也未曾聽到過「支離人」這個名稱。

我吸了一口氣,鄧石已然道:「還剩七分鐘了。」

我抬頭望了望鄧石,才道:「你是如何才能做到這一點的?我相信你是唯一的這種

人了,這實在是……十分令人噁心的。」

鄧石冷笑著:「不論你怎樣說法,我是你無法對付的一個支離人,六分鐘了!」

我後退了一步,當我後退的時候,我偷眼向上看去,看到那隻手也跟著我的移動而

動了一下。我知道我是無法退出門口去的。

鄧石道:「別想離開去,五分鐘了。」

我不安地動了一動,不再說甚麼,腦中卻在急促地轉著念頭,鄧石則每隔一分鐘,

就提醒我一次,直到最後一分鐘了。

我聽到了頭上響起了「卡」的一聲,那是手槍的保險掣被打開的聲音。

我忙道:「好了,你贏了。」

鄧石立即道:「拿來。」

我道:「當然不在我的身邊,我要去拿。」

鄧石道:「可以的,我會跟你去。」

我是早知道鄧石會跟我去的,我之所以願意在最後一分鐘屈服,當然也不是真正的

屈服,而是因為在如今這樣的情形下,我根本沒有反抗的餘地。

而如果情形改變了一下的話,譬如說,他和我一起走,那麼我便有機可趁了。所以

,我並不怕他要跟我一起去取那金屬片的。

我又抬頭向上看了看,他的手仍然在原來的位置,我立即聽到了鄧石的命令:「轉

過身去,低下頭。」

我只能照做,就在我剛一轉過身去的時候,突然之間,像有甚麼東西,鑽進了我的

外套之中,我猛地一怔,道:「甚麼玩意?」

鄧石「桀桀」地笑了起來:「這是我的手,我握住了槍的手。」

我驚怒道:「這算是甚麼?」

鄧石道:「我說過了,我要跟你去,我的手握著槍,始終在你的背後,你是沒有法

子摸到它的,一個人不能彎過手臂來摸到自己的背心部分,這是最普通的常識,是不是

?」

鄧石的話,使得我遍體生涼。

而鄧石繼續所講的話,更是令我垂頭喪氣!

他又道:「我給你一小時的時間,你拿了那金屬片,到我這堥荂C一小時,我想足

夠了,一小時之後,我就發射了。」

我忙道:「一小時是絕對不夠的,至少兩小時。」

由於鄧石的話,將我原來的計劃全打亂了,所以我顯得有些慌亂,竟只討了兩小時

的時間!

因為我本來是想,在我答應了他之後,情形便會有一些好轉的,可是如今卻並沒有

,我仍然處在毫無反抗餘地的情形之中!

鄧石道:「好,兩小時。」

我再想改口,鄧石已經道:「行了,兩小時,你還是快去吧,告訴你,如果有甚麼

東西碰到了我的手,或是你除下了外套的話,我就開槍!」

那槍的槍口,正緊貼在我的臂上,我實在是不能想像,這槍若是發射了,我的身子

會變成甚麼樣子。在如今這樣的情形下,我當然只好聽憑他的吩咐。

我向外走去,到了馬路邊上,沿著路急急地走著,走出了相當遠,才有一輛街車經

過,我連忙上了車子,向司機講出了酒店的名字。

那司機駛著車向前去,我無法將背部靠在椅背上,因為我背後有一隻手,有一支槍

我只能以一種奇怪而不自然的姿勢坐著,再加上我面色的難看,這使得司機頻頻轉

過頭來看我。我自然無法向他說明甚麼。

到了酒店,踏進了房間,我看了看時間,化去了五十分鐘。我要用五十分鐘的時間

趕回去,也就是說,我只有二十分鐘的空檔可以利用。

我怎樣利用這二十分鐘呢?

我在房間中團團亂轉。

要命的是時間在那時候,過得特別快,轉眼之間,便已過了十分鐘了。

我可以利用的寶貴的時間,去了一半!

我還是想不出辦法來,我的手彎過背後,碰不到鄧石的手,我努力地試著,背對著

鏡子,我突然心中一動,我的手不錯是碰不到鄧石的手的,但是,如果我手中有槍的話

,我卻是可以彎到背後去,射中鄧石的手的!

我立即取槍在手,以背部對著鏡子,慢慢地將手臂向後彎去,直到我手中的槍,離

開背後的隆起部分,只有一吋許為止。

在那樣近距離射擊,是斷然沒有射不中的道理的。

問題就是在我射中了他之後,他的手,是不是還會有發槍的能力,我的心猛烈地跳

動了起來,這是比俄羅斯輪盤更危險的賭博,但是我卻不得不從事這樣的賭博!

我下定了決心,已經要發射了。

但是,在那一剎間,我卻想起了胡明!

我這一槍若是射了出去,肯定會害了他。

但是,如果我能夠將那隻受傷的手捉住,不讓他回到鄧石的手腕之上,那麼,鄧石

為了得回他的手,是不敢將胡明怎樣的。

我一想到這堙A連忙跳了開去,將所有的門窗,一齊關上,使得受傷的手沒有逃走

的可能!

然後,我再度背對鏡子,我扳動了槍機。

我的槍是配有滅音器的,是以我扳動槍機,只不過發出了極其輕微的「拍」地一聲

響。然後,我閉著眼睛,等著。

我是不必等太久的,只消十分之一秒就夠了,如果鄧石的手還有能力發射,我在十

分之一秒內,必死無疑,但如果他已無力發射的話,我也可以看到他的手「逃走」的情

形。

這要命的十分之一秒,長得實在使人難以相信,我遍體生涼,頭皮發麻,然後,我

才聽到了「拍」、「拍」兩聲響,有東西跌下來。

我連忙轉過頭去,眼前景象的駭人,實是使人難以逼視的。

那支德國軍用手槍跌在地上,一隻鮮血淋漓的手,在地上亂爬。

我那一支槍,射中了他的三隻手指,但是卻沒有令他有一隻手指斷折,但是他的手

指卻已沒有能力發槍了,我連忙一腳踏著了那柄槍。

就在那時,那隻手向上,跳了起來。

一隻鮮血淋漓的手,向上跳了起來,那種恐怖,實是難以形容!

我不由自主地向後退出了一步,那隻手滴著血,撞在門上,它立即沿門而下,去握

住了門把,但是卻無力旋動。

我這時,仍是呆呆地站著,因為我實在是被眼前的情形,嚇得呆了。

那手又「拍」地一聲,跌到了地上,然後,迅速地移動著,到了窗口。在那隻手到

達窗口之前,我已經恢復了鎮定了。

我順手掀起了一隻沙發墊子,向前拋了出去,剛好擊中了那隻手,使那隻手在未曾

飛到玻璃窗之前,又落了下來,我立即又脫下了上衣,向那隻手罩了上去,罩住了那隻

手之後,我用力按著,而那隻手,則以一種可怕的大力在掙扎著。

我竟可笑地叫道:「別掙扎,別掙扎,別動,你是逃不了的,如果你快些停下來,

我還可以快些為你裹傷!」

我竟不停地那樣說著,雖然我明知我的話,那隻手是絕聽不到的,由於那隻手掙扎

起來越來越大力,我逼得用膝蓋頂著它,約莫過了兩分鐘,自手上流出來的血,已滲出

了我的外衣。

這時,我已毫無疑問地知道,那隻手,雖然遠離了鄧石的身子,但是它的一切動作

,仍然是接受鄧石的神經系統的指揮。

但是,何以會有那麼多的血呢?要知道,指揮手的動作,是出自腦細胞的活動,而

放射出微弱的電波之故,腦電波是無形無質的,可以在遠離身子的地方去指揮一隻手的

動作,似乎還有一些「道理」可講的,但是,血難道能夠超越空間?

我出死力按著那隻手,直到那隻手的掙扎,漸漸弱了下來,終於不動了為止。

我慢慢地提起膝蓋來,被我蓋在上衣下的那隻手,仍然不動。

我又慢慢地掀起上衣。

我看到了那隻手!

那隻手是被按在一汩鮮血中的,但是它本身,卻是可怕的蒼白,傷口處已沒有鮮血

流出,血已經流盡了,所以它不再動了。

我站了起來,心中感到難以形容的紊亂。我本來以為我是可以有機會捉住一隻活蹦

活跳的手的,但如今,我卻得到了一隻死手。

不論是死手或是活手,這一切都令人迷亂,荒誕到了難以想像,根本上,在「手」

這個字眼中,加上「死」或是「活」的形容詞,這件事的本身,就是一件十分滑稽的事

然而,我卻確確實實遇到了這樣的事情,我本來有希望捉到一隻活手,而如今卻得

了一隻死手,在這樣的情形下,我有甚麼法子不慌亂呢?

我呆立著,望著那隻蒼白的手,突然之間,一陣急驟的敲門聲傳了過來。

那陣敲門聲,是來得如此之急驟,以致令得我根本連是不是應該開門的考慮都沒有

發生,便已一個轉身,打開了門。

門一打開,一個人像是發了瘋的公牛一樣,衝了進來,將我撞開一步。

那人直向地上撲去,向那隻「死手」撲去,直到他撲倒在地上,我才看到他是鄧石

,他左手抓起了那隻手,在地上滾著。

自他的喉中,發出了一種十分奇異的聲音來,那種聲音,就像是有利鋸在鋸著人的

神經,任何神經堅強的人,聽了都免不了會毛髮直豎。

這一切,發生得實在太突然,令得人心驚肉跳,眼花繚亂,所以我竟完全未曾看清

楚鄧石在抓住了那隻手的動作。

等到鄧石停止了打滾,停止了發出那種可怕的聲音,而站了起來之後,我才看到,

他的左手,托著右手,但是那右手已不再是單獨的,已和他的右腕連接在一起。

而且,右手的顏色,也不再是那麼蒼白,已有了隱約的血色了。

我們兩個人都呆立著,漸漸地,我看到他右手的傷口處,又有鮮血滲了出來,我才

道:「鄧先生,你手上的傷口,需要包紮。」

鄧石發出了一聲怒吼,衝向地上的那柄德國軍用手槍,但是我卻先他一步,一腳踏

住了那柄手槍,並且兜下巴給了他一拳。

鄧石的身子一晃,那一拳,令得他仰天向後跌了出去,倒在地上。他竟立時向我破

口大叫起來:「畜牲,你這個發瘟的畜牲……」

他面色鐵青,咬牙切齒,滔滔不絕地罵著。我冷笑道:「鄧石,你失敗了,你不向

我低頭,卻還在這樣的罵我,那是不智的。」

鄧石跳了起來,嚎叫道:「你會後悔,我告訴你,你逼得我太絕,你會後悔,一定

會後悔!」

當他講這幾句話的時候,自他眼中射出來的光芒,簡直便是毒蛇的蛇信。這令得我

相信,他這樣恐嚇我,不是沒有道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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