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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 支離人


排行榜 收藏 打印 發給朋友 舉報 來源: MySky科幻網   發佈者:衛斯理(倪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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時間:2008年4月05日 12:30





【第一部:不屬身體的手和腳】

第一次寒潮襲到的時候,使人感到瑟肅,在刺骨的西北風吹襲下,馬路上的車輛和

行人減到最少程度,午夜之後,幾乎已看不到行人了。

成立青站在一扇玻璃門之前,向下面的馬路望著,自門縫中吹進來的冷風,令得他

的身子,不由自主地在微微發抖。

他住在一幢新落成的大廈的二十四樓,他住的那個單位,有一個相當大的平台,如

今他所站的那扇玻璃門,就是通到那平台去的。成立青將那平台佈置得很舒適,但這時

他卻沒有勇氣推開門到平台上去踱步(這本來是他就睡前的習慣),因為外面實在太冷

了,所以他只好站在窗前看著。從二十四樓望下去,偶爾冷清的馬路上掠過的汽車,就

像是被凍得不住發抖的甲蟲一樣。

成立青站了約莫五分鐘左右,正當他準備轉過身去的時候,突然之間,他看到了一

雙手。

那是一雙人手,可是這雙人手所在的位置卻十分奇怪。成立青可以看到的只是十隻

手指和一半的手背。因為那一雙手,正按在圍住平台四周的石沿上,看來,像是有一個

人,正吊在平台的外面。

成立青陡地後退了一步,揉了揉眼睛,這是不可能的,一定是眼花了。這怎麼可能

?這個平台,高達二十四層,甚麼人會在那麼冷的天氣,只憑雙手之力,吊在平台的外

面?

在他揉眼睛的時候,他突然想起,那可能是一個賊--一個糊塗至極的笨賊:哪一

層樓不好偷?偏偏要來偷二十四樓?若是一個吊不住,從二十四樓跌了下去……啊啊,

那是一件大慘劇了。

成立青再定睛看了看,這一次,他的確看清楚了,那是一雙手,而且還在向左緩緩

地移動。他伸手握住了門把,頂著勁風,向外推去,寒風撲面而來,剎那之間,刺激得

他的雙眼,流出了淚水,甚麼也看不到。

然而那卻也只是極短的時間,至多不過兩秒鐘吧,成立青已大踏步地向前走去,同

時,幾乎已要開口,叫那攀住了平台石沿的人,不要緊張,因為一緊張的話,他可能因

此跌了下去。

然後,當他張開口想出聲的時候,他呆住了。

他離平台的石沿,只不過幾步,他看得十分清楚,絕沒有甚麼手攀在石沿上。

那人已跌下去了!

成立青等著那下慘叫聲。可是,足足等了三分鐘,寂靜的午夜並沒有被慘叫聲劃破

成立青覺得自己的頭部有點僵硬,他肯定自己是不會看錯的,但如今,這雙手呢,

已經移開了去麼?他四面看看,甚麼也沒有。

他幾乎是逃進屋子的,將門關上,拉上了窗帘,又回到了他的工作桌上。

但是他對自己工作桌上的那些圖樣,卻視而不睹,老是在想著那雙手。

而且,他三次拉開窗帘,去看外面的平台,但是卻始終沒有再看到甚麼。

他遲睡了一個小時,得出了一個結論:的確是自己眼花了。這一晚,他當然睡得不

很好,他一生中,第一次對獨睡感到害怕,將毯子裹得十分緊。

第二天晚上,天氣更冷,西北風也更緊。一到了午夜時分,成立青便突然莫名其妙

地緊張了起來,他也不知道為甚麼會緊張,他突然放下了工作,立即地,他聽到了那「

拍拍」聲。

那種「拍拍拍」的聲音,來自他的身後。

成立青連忙轉過身去,在剎那之間,他感到自己的身子,像是在零下十度的冷藏庫

中一樣。並不是他看到了甚麼可怖的聲音在發出那種「拍拍」聲。他沒有看到甚麼,那

聲音是來自窗外的,聽來簡直就是有人用手指在敲著玻璃。

但是想一想,他住在二十四樓,他房間的玻璃窗,離地至少有二百四十尺!

若說有甚麼人在離地那麼高的窗口,在他的窗上發出甚麼聲音來,那是不可能的,

那一定是一隻硬殼甲蟲,在撞碰著他的窗子。

成立青感到剎那間,氣溫彷彿低了很多,他站了起來,身子不住地在微微地發抖,

他猛地拉開了窗帘,窗外一片漆黑,他並沒有看到甚麼。

成立青鬆了一口氣,他絕不是一個神經過敏的人,相反地,他是一個頭腦十分縝密

的工程師,但是這時候,他看到了窗外沒有甚麼東西,又不由自主地鬆了一口氣,回到

了工作桌的旁邊。

當他坐在桌邊,又要開始工作的時候,身後又響起了那種「拍拍」聲來。

成立青又不耐煩地回過頭去,他剛才走近窗口,拉開窗帘,看到窗外並沒有甚麼之

後,並沒有再將窗帘拉上。所以,他這時轉過頭去,便立即可以看到窗外的情形了。

他看到了一隻手。

那手出現在最後一塊玻璃之下,中指正在敲著玻璃,發出「拍拍」聲。

那是千真萬確的一隻手,而且手指的動作也很靈活。

成立青整個人完全僵住了,他不知該怎樣才好,他雙眼定定地望在那隻手上,他張

大了口,但是又出不了聲,在那一剎間,他所感受的那種恐怖;實在難以形容。

轉眼之間,那隻手不見了。

那隻手是如何消失的──是向下滑了下去,還是向後退了開去,成立青已沒有甚麼

印象了,他也無法知道那隻手是屬於甚麼樣的人的──因為那手出現在最下一塊玻璃,

他無法看到手腕以下的部份。

有甚麼人會在那麼寒冷的天氣中,爬上二百四十尺的高樓,用手指在玻璃窗上敲著

,來「開玩笑」?

成立青立即想到了鬼!

他是一個受過高深教育的人,平時要他想到鬼是一種實際的存在,那是絕不可能的

事,但是在如今這種的情形下,他卻想到了鬼。

他勉力使自己鎮定下來,然後,衝出了屋子。

他不夠膽量走到窗子前去看一個究竟,當然,這一晚,他也不是睡在屋中的,他在

酒店之中,心神恍惚地過了一個晚上。

白天,他將這兩晚所發生的事,告訴了他的一個手下,那是一個年輕人,叫郭明。

郭明聽了之後,哈哈大笑,自告奮勇,願意陪成立青一晚。

成立青接受了這番好意,所以第三天晚上,成立青和郭明是一齊在那層樓中的。郭

明像是大偵探一樣地,化了不少時間,察看著平台四周圍的石欄,和察看著出現怪手的

窗口。

但是他卻沒有發現甚麼,他又譏笑著成立青,以為他是在疑神疑鬼。

很快地,將到午夜了。

那仍然一個十分寒冷的夜晚,夜越深,天也越冷,郭明本來不贊成拉起窗帘,因為

不拉窗帘的話,外面一有甚麼動靜,便立時可以看到了。

但是自窗縫中吹進來的西北風卻終於使他放棄了這主張。

拉起了窗帘之後,房子媟x了不少,人的神經似乎也沒有那麼緊張了。

郭明啜著咖啡,打著呵欠,他正要下結論,表示一切全是成立青的神經過敏時,外

面平台上,突然傳來了一陣腳步聲。

那陣腳步聲相當輕,但是在靜寂的夜中,也足可以使人聽得到。

郭明和成立青兩人,互望了一眼,一齊轉頭,向通向平台的玻璃門看去。

郭明剛才還在譏笑成立青疑神疑鬼,但是如今他的臉色,看來卻比成立青更白。他

們看不到甚麼,因為玻璃門給接近地面的長窗帘擋著,看不到平台上的情形,也看不到

向平台走來的是甚麼人。

但是他們都毫無疑問地聽到那腳步聲,而且,他們也聽得出,腳步聲是在漸漸向玻

璃門移近。

郭明和成立青兩人,都坐著不動。

腳步聲突然停止,他們兩人也看到了一雙腳,他們之所以能看到一雙腳的緣故,是

因為那一幅窗帘,最近洗過一次,縮了,短了一些,所以,在地面和窗帘之間,有一點

的空隙,空隙使人可以看到貼近玻璃門而立的一雙腳。那雙腳上穿的是名貴的軟皮睡鞋

,一雙鮮黃的羊毛襪子。

一個小偷,是絕不會穿著這樣的鞋襪來行事的。

那麼,這時站在玻璃門外,和他們之間只隔著一扇玻璃和一幅窗帘的,又是甚麼人

呢?

成立青低聲道:「不,不!」他以手托著額角,面上現出十分痛苦的神情來。

郭明像是被成立青這種痛苦的神情所刺激了,他是來保護成立青的,他怎可以這樣

子坐著不動?他陡地生出了勇氣,一躍而起,衝過去伸手去拉窗帘。

他太用力了,將窗帘整個地拉了下來。

可是,玻璃門外,並沒有人。

郭明呆了一呆,突然之間,他張大了口,不斷地發出可怕的尖叫聲來!

他們兩人看到了那對腳──那只是一對腳,這對腳不屬於任何人,一對穿著黃色羊

毛襪和軟皮睡鞋的腳,正在向外奔去,越過了石欄,消失了。

郭明不知道他自己叫了多久,等到他停下來的時候,他只覺得自己的身子,抖得比

甚麼都厲害,他一步步地向後退來,抓住了成立青的手臂,口唇哆嗦著:「成……先生

……成先生。」

成立青比郭明也好下了多少,但他究竟是中年人了,他比郭明鎮靜些,但也過了好

一會,他才道:「到……你的家中去過一晚吧。」

第三晚,他們兩人是在郭明家中過的。

第四晚,他們兩人,來到了我的家中。

他們兩人之所以會來到我的家中的原因,是因為郭明的一個父執,和我是朋友,郭

明知道我對一切怪誕不可思議的事有興趣,所以他才和成立青兩人一齊來的。他和成立

青兩人,化了一小時的時間,將三個晚上來連續發生的事,講了一遍。

他們要我在今天晚上到成立青居住那地方去。

我不準備答應他們──我不是一個對「鬼」沒有興趣的人,一雙不屬於任何身體,

而能奔走的腳,更使我感到有意思,而且,還有那雙手哩。

但是我和白素結婚不久,與其去看鬼,我寧願面對嬌妻。

我在想:用甚麼話,才能將這個特殊的邀請推掉呢?

白素就坐在我的身邊,成立青和郭明兩人,則神色緊張地坐在我們的對面。

我笑了一下:「兩位所說的話,我的確感到十分有興趣。但是,兩位應該知道,鬼

這樣東西,實際上並不是一種存在,而是一種感覺──」。

我企圖說服他們,他們事實上並沒有看到甚麼,而只不過是感到自己看到了一些東

西而已。但是我的話還未曾講完,郭明已急不及待地道:「我們的確是看到那雙腳的,

真的看到,你別以為我們是眼花。」

我攤了攤手:「我並不是說你們眼花了,你們可能是期待著看到甚麼,所以,神經

便產生了一種幻覺,這才使你們以為有一雙腳在行走的。」

一直沒有出聲的成立青,直到此際,才不表同意地道:「衛先生,照你的說法,我

們兩人在第三晚看到的,仍應該是手,而下是腳。因為前兩晚我看到的是手,郭明受了

我的影響,他『期待』的,也應該是手,對不對?」

我反倒給他們兩人駁得講不出話來了,只得轉頭向白素望了一眼,帶著歉意。

我的意思是:我不得不去了,看來我們至少要分開一個晚上了。

白素卻笑了一下:「我和你一齊去。」

人是十分奇怪的,一些最簡單的事情,有時竟會想不起來。我大費周章地在拒絕著

成立青和郭明兩人的邀請,但卻未曾想到,我可以根本不和白素分開,我們是可以一起

去的。

事情就那麼決定了!

半小時後,我和白素、成立青、郭明三人,到了那幢大廈的門前。那幢大廈的氣派

十分宏偉,高二十四層,由於新落成,並沒有住滿人,而且,由於它處在近郊的緣故,

是以到了門口,便給人以一種冷清的感覺。

我們一齊進入了電梯,電梯向上升去,一直到了二十四層,才停了下來。

二十四樓是最高的一層,大廈的設計是越往上面積越小,二十四樓只有一個居住單

位,就是成立青的住所。

而二十四樓再上一層,就是天台了,通天台的門鎖著,寒風卻仍然自隙縫中捲了下

來,令得電梯的穿堂中十分淒清。

成立青是一個十分喜歡清靜的人,他的確揀了一個十分清靜的居住環境。

我在成立青開門的時候,走上了通向天台的樓梯,向通往天台的門口張望了一下。

通往天台的木門外有一道鐵閘,要偷進天台去,倒也不是容易的事情。等我回到門

口之際,成立青已開了門,在延客入室了。

那個居住單位佈置得十分清雅,成立青是一個獨身主義者,整個居住單位,只有他

一個人住,有一問臥室,一間工作室和一個廳。我一進屋,就打開了玻璃門,走到那個

面積十分大的平台上。

我一直來到了石沿之旁,向下望去,下面的行人小得幾乎看不到。若說有甚麼人,

能雙手在攀在石沿上,那真不可想像。

我退到屋中,關好玻璃門,白素提議我們玩橋牌來消磨時間,我們都同意了。但是

我和白素兩人,都可以明顯地看出成立青和郭明的心神不屬。

午夜了,成立青放下了紙牌:「我們別再玩了,好不好?」

我笑了一下:「成先生,你看,一到時候,你便開始期待了。」

成立青並沒有回答我,但他的面色,卻十分難看。

同樣地,郭明也顯得很緊張。神經質是會傳染的,白素也有點面色異常起來。我自

己也莫名其妙地屏住了氣息,一言不發。

屋中靜到了極點!

我耐不住這種異樣的寂靜,便起身來,向通向平台的玻璃門走去,玻璃門旁,我向

漆黑的平台一看間,突然看到了三雙腳!我不禁大吃一驚,剎那之間,幾乎怪叫了起來

然而我還沒有叫出口,便啞然失笑了,我看到的那幾雙腳,全是屋內人的,因為室

內光線亮,所以在玻璃上起了反光,乍一看來,像是平台外面有腳了。我轉過身,向平

台外指了指:「你們看──」

我是以極其輕鬆的態度在說著話的,我是想叫他們看看這種玻璃反光,構成虛影的

情形。

可是,我才講了三個字,便發現他們三個人,包括白素在內,神色都蒼白得駭人,

我立時間:「甚麼事?」

成立青和郭明兩人,都已講不出話來,白素的聲音也在發顫:「天啊,就在你的身

後!」

我連忙再轉回身來,面對著玻璃門。

在那一剎間,我也看到了。

那絕不是我剛才所想像的虛影,那是確確實實的實體!我看到了兩隻手,不屬於任

何人,只是兩隻手。

那是一雙男人的手,手指長而粗,在右手無名指上,還戴著一枚戒指,那是一枚「

貓兒眼」戒指。那兩隻手,一隻按在玻璃上,一隻正握著玻璃門的把手,想將玻璃門拉

了開來。但玻璃門是鎖著,所以那手拉不開。

我呆在原地,一動也不能動。

這是甚麼?我的心中不斷在自己問自己。

無疑地,這是一雙手,但是,那究竟是甚麼呢?我的腦筋因為過度驚訝而開始變得

渾噩不清起來,然後,突如其來地,那雙手消失了。

那雙手消失了之後的一分鐘,才有人講話。第一個講話的是白素。她道:「你看到

了沒有,你看到了沒有?」

那時候,我也開始恢復鎮定了。

我連聲向成立青要了玻璃門的鎖匙,打開了門,向外走去。

在那片刻之間,我下了兩個假定。

第一,我假定那雙手是假的,橡皮製的,而由鋼絲操縱著,一個熟練的操縱者是可

以做到這一點;第二,我假定那人的身上,全部穿上了漆黑的衣服,我們便只能看到他

的雙手,而看不到他身子的其他部分。

但是當我出了平台之後,我立即發現我的兩個假定,都是不成立的。第一個假定若

是成立,那一定有許多支架來支持鋼絲的活動,但事實上,除了一根收音機天線外,沒

有別的東西。

如果說一個人穿了深色的衣服,這本來就是十分牽強的事,而且,這個人是由甚麼

地方撤退的呢,我自問身手不弱,但是要我在那麼短的時間內,從二十四樓撤退,那也

是沒有可能的事。

兩個假定都不成立,那麼在理論上,我就必須承認那一雙手,的確是不屬於任何人

的,只是兩隻手!

一雙手,獨立地存在,這算是甚麼?

單單是兩隻手,而且還有兩隻腳──成立青和郭明曾見過的,我如今已對他們的話

,再不表示懷疑了。

這難道是甚麼星際人?星際人的形狀,恰好像地球人的手或腳?

就算有這個可能的話,那麼手上為甚麼還要戴著戒指,腳上為甚麼還要穿著襪子和

鞋子?我的最荒誕的假定,看來也不能成立了!

我在平台上呆立了好一會,才回到了屋中。

成立青苦笑了一聲:「衛先生,那……是甚麼?」

我搖了搖頭:「我暫時還說不出所以然來。」

郭明面青唇白地問道:「是……是鬼麼?」

我仍然搖著頭:「我不認為鬼會像手和腳,我說不出那究竟是甚麼。」

成立青嘆了一口氣:「剛才,那手想打開門來,他想打開門來作甚麼?」

我的心中陡然一動:「成先生,你可認得出這一雙手是屬於甚麼人的?那手上還戴

著一枚貓眼石的戒指,你想一想!」

成立青呆了許久才道:「沒有,我想不出來。剛才我也見到了那粒貓眼石,如果我

曾經見過的話,我一定想得起來的。」

我踱來踱去,這實是太離奇了,這是難以設想的事情。我們所看到的不是一個怪物

,如果是一個怪物的話,我們就可以設想他來自不可測的太空。

但如今我們看到的,卻是普普通通的一雙手,那是應該屬於一個人的,然而此際它

們卻又不屬於任何人,一雙游離的手,一對游離的腳!

時間慢慢地過去,我們四個人很少講話,只是默然地坐著,也很少動作。

一直到了清晨三時,仍然沒有甚麼別的變化,我才站了起來:「成先生,我要告辭

了。」

成立青苦著臉:「這堜珛o生的事──」

我道:「我將盡一切力量來幫助你,如今,你不必再在這埵矰U去,再請你將這層

樓的一切鑰匙,暫時交給我保管,可以麼?」

成立青忙道:「可以,可以,當然可以的。」

我來回又走了幾步,等到成立青收拾了一點東西,和他們一齊出了屋子,坐電梯下

了樓。成立青暫時住在郭明的家中。

我和白素回到了家中,我們幾乎一夜沒有睡,討論著那件怪事,但是卻一無結果。

第二天,我約了一些靈魂學專家,一齊到那屋子去等候,可是竟沒有結果。

第三晚,我們仍在等候,又帶了攝影機,準備一有怪現象出現,便立即將它攝下來

,慢慢研究,可是也沒有結果,不論是怪手或是怪腳,都未曾再出現。

一連半個月,我都空等,我決定放棄這件事,我通知成立青,他可以搬回去了,但

是成立青卻索性放棄了那層樓,那是他以分期付款的方式買的,他仍然按月付著款,但

是卻聽憑那層樓空著不去住。

又過了幾天,已是聖誕節了。

這是一個不論宗教信仰如何,都使人感到有氣氛的節日,我和白素兩人,在許多的

邀請之中,選擇了一個比較情投意合的晚會去參加。

那一天天氣仍然很冷,那晚會的主持人是一所高等學府的教授,我們到的時候,已

經有不少客人了。這一切,本來是不值得詳細敘述的,我之所以不厭其煩的緣故,是因

主人楊教授,向我介紹到會的客人之際,在他講到「鄧先生」時,在我面前站著的,是

一個高大的男子。

那男人禮貌地伸出手來,我自然也與他握手如儀,就在和他握手之際,我像是觸了

電一樣。

他的手粗而大,而在無名指上,戴著一隻貓兒眼石的戒指。

那隻貓兒眼石的戒指,式樣十分奇特,而那粒貓眼石也圓而色澤佳,是上好的寶石

這粒寶石、這隻戒指,我是見過的。

在成立青住所的那個平台上,我就曾看到過這隻戒指,當時,這隻戒指是戴在一隻

粗而大的手上(就像現在被我握著的那隻手),只不過當時那隻手是不屬於任何人的,

只是一隻手!

當我發現了那枚戒指的一剎間,我心中實在極其震驚,我握住了那人的手的時間一

定很長,令得那人用力將手縮了回去。

我連忙抱歉地笑了一下,以掩飾我的窘態:「對不起,我是一個患極度神經衰弱症

的人,時常精神恍惚,請你原諒。」

那人並沒有說甚麼,只是「哼」地一聲,便轉過身,向外走了開去。

我也連忙後退,我退到了一個比較隱蔽的角落,打量著那人。那人正在和另一個人

交談。他個子相當高,他的頭髮可能天生鬈曲,因之使他看來風度翩翩。

我估計他不會超過三十歲,但是我卻無法憑外表的印象而斷定他是甚麼樣的一個人

我打量了他很久,他並沒有注意我,我找了一個機會,將主人拉進了他的書房之中

,在書房門口,我向那人指了一指:「這個是甚麼人?」

主人十分奇怪:「咦?我不是替你介紹過了麼!你們沒有交談?」

我搖了搖頭:「沒有。」

主人道:「我以為你們會交談的,這人和你差不多,是一個怪人,他一生最大的嗜

好便是旅行,而他更喜歡在東方古國旅行,去探討古國的秘奧,他家中很有錢,供得起

他花費。」

我又問:「他叫甚麼名字?」

主人道:「我們都叫他博士。」

我聳了聳肩:「是麼?他是甚麼博士?」

主人道:「他有許多許多博士的頭銜,全是印度、埃及、伊朗一些名不經傳的大學

頒給他的。他是神學博士、靈魂學博士、考古學博士等等。」

我不由自主,深深地吸了一口氣,毫無疑問,這是一個怪人。

而更令得我感到興趣的,是他的那隻手,和戴在手上的那隻寶石戒指!

主人見我不出聲,便又道:「他的真正姓名是鄧石。這真是一個怪人,對不起,外

面的客人很多,我要去招呼他們。」

我自然不能將一個舞會的主人,長久地留在書房中的,而且,我也可以看出,實際

上,主人對這位鄧石博士,知道的也並不多。

我忙道:「你請便,我想在這堨薿坐@下。」

主人打開門,走了出去,我在一張沙發上坐了下來,手托著頭,我的思緒十分混亂

,那個鄧石,他究竟是怎樣的一個人呢?」

我決定將這件事通知白素,和她一起商量一下,我站了起來,也就在這時,「卡」

地一聲,門把轉了一轉,門被推了開來。

我向門口看去,不禁怔了一怔。

站在門口的,居然是鄧石!

鄧石的面上,帶著一種十分傲然的神情,這種神情,有點令人反胃。

他冷冷地道:「背後談論人,是不道德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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