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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 支離人


排行榜 收藏 打印 發給朋友 舉報 來源: MySky科幻網   發佈者:衛斯理(倪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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時間:2008年4月05日 12:30





【第十六部:絕處逢生】

我寧願做一個自由自主的平民,而不願意做一個「最有權勢」的傀儡,所以我才有

了這樣的新決定。

我將那盒子打了開來,將兩面所放的薄片拉開,但是我立即發覺,我無法將之撕毀

或是拉斷。

或許是由於我那時的手在發著抖,因為我怕「大祭師」忽然之間會醒過來。「大祭

師」要是知道他又受了一次騙,不但我要遭殃,不知有多少人要遭殃了!

我無法毀去那盒子,只得又將之摺好,放在袋中,然後,我舉起了一張石凳,用力

地砸向控製板,我又衝到鄰室,去砸毀那些科學設備,我破壞的結果,是使得「墳」中

突然黑了下來。

我記得出路,摸索著,向外退了出去,終於,我又從那山縫中爬出來了。

當我爬出山縫的時候,正是傍晚時分,夕陽的光芒,將一片平漠的黃沙,染得成為

一種異樣淒厲的紅色。但是不管怎樣淒厲,這時在我看來,卻又有一股說不出來的溫暖

之感。

因為我又回到人境來了!

剛才,我在「大祭師」的「墳墓」中,我就感到自己不是在人境之中,我攀下了山

,在我的行囊中取出了炸藥,那些炸藥,我本來是準備在進入古墓時遇到障礙之後才用

的。

但事實上,我想像中的「古墓」,根本不古,而且還超越了時代許多年,當然我用

不到炸藥來開路,而這時,炸藥又給了我別的用處,我再度攀上山,將炸藥塞進石縫中

,拉下了藥引,點著了它,我自己則以飛快的速度下了山,向前飛奔。

當我奔出了幾十步的時候,「轟」地一聲巨響,炸藥爆炸了!

我伏在地上,只覺得被爆炸的激蕩而起的沙粒像是驟雨一樣向我身上蓋來,將我整

個身子都埋住了,我勉力掙扎著,才露出了一個頭來。

當我回頭看去的時候,我吁了一口氣。

那個石縫已然被爆炸下來的石塊填塞,絕不會有人知道這奡蕈g有過一道山縫,可

以通向三間神秘的石室中去。

當然,也更不會有人知道,在那三間石室之中,還有一個來自其它天體的牛頭人在

。那牛頭人曾經是古埃及一個王朝的大祭師,而且,他現在也未曾死,只不過是在冬眠

狀態之中而已。

但是,上一次的「冬眠」,使他在石洞中過了三千年,這一次「冬眠」,他需要渡

過的時間,只怕更加悠遠,極可能再也不會有人發現他了!

而且,就算有人發現他,也沒有甚麼人可以令得他甦醒,因為我將立即設法,將那

隻「盒子」毀去,雖然那是地球人再過幾千年也製不成的東西,但是我還是決定將他毀

去。

當爆炸的聲浪完全消失,四周圍重又回復寂靜之後,我從沙中爬了起來。

也就在我爬起身子來之後,我看到大量的毒蠍,從峽谷之中爬了出來,那是成千成

萬的,牠們出了峽谷之後,散了開來,就像有一股洪泉,自峽谷之中湧了出來一樣,我

深深地吸了一口氣,連忙轉身向前奔去。

幸而我雙腿的運動要比毒蠍的六隻腳快得多,我盡量地向前奔著,開始的時候,我

身上還帶著不少東西,但是毒蠍爬行的「沙沙」之聲,似乎一直在我的身後,我將身上

的重負,一點一點地拋去,到後來只剩下了一壺水,幸而我看到了我的車子。

直到我看到了我的車子,我才有勇氣回頭看去,我的天,別以為我可以快過那些蠍

子許多,牠們就在我身後不到二十步處。

看到成千成萬的毒蠍子,像潮水也似地向前湧來,當真令人毛髮直豎,我三步併作

兩步,跳進了車子之中,不等關上車門,我就去發動車子。

可是,當我踏下油門之際,我呆住了,車子是早已用完油的!

而我實在已沒有力道再向前奔去了,我只得緊緊地關上了車門,絞上了車窗。

蠍子湧了過來,牠們漫天蓋地地湧來,沒甚麼東西可以阻擋牠們的去路,牠們爬上

了車子,越過了車子,當它們爬過玻璃窗,而又滑跌下來的時候,我可以清楚地看到牠

們醜惡的身子,和那可以致人於死地的毒鉤,我緊緊地縮住了身子,由於車窗和車門全

都緊緊地關著,所以不多久,我便覺得呼吸困難起來。

我不敢打開窗子,即使只是一條縫也不敢,我只是苦苦地忍著。

我並不是沒有希望的,因為我看出大群的毒蠍,只是在向前闖著,而不是想在這

停留。但蠍子實在太多了,甚麼時候才過完呢?

感謝這時候不是白天,要不然我一定沒有法子在一輛密封的車子之中支持得如此之

久的。

毒蠍終於過盡了,我才將窗子打開了一道縫,湊在這道縫上,貪婪在吸著氣,但是

我仍然不敢走出車子,一直到了天亮,肯定周圍已沒有任何毒蠍了,我才繼續向前步行

而出。

我來的時候有車子代步,不覺得怎樣,但回去的時候只可以靠步行,真是辛苦,我

在沙漠之中,一步一步地向前掙扎著。

幸而我雖然甚麼都丟掉了,但是還保存著那壺水,我估計那壺水還可以使我在兩天

之內,不致於死去,可以捱到宙得神廟。這時,我最大的隱憂,便是那一大群毒蠍子。

若是再讓我遇到那些毒蠍的話,那麼我一定難以活命。

我的運氣總算不錯,雖然三十多小時在沙漠中的步行,令得我筋疲力盡,但是當我

實在支持不住而倒下來的時候,我卻並不是倒在沙漠上。

我倒在宙得神廟的石階上!

許多人圍了上來,七嘴八舌地談論著,我不去理會他們,只是躺著,直到一個警察

前來,才將我扶了起來,送上了一輛車子,到了醫院之中。

精神很快便完全恢復,出乎我的意料之外,警方的人居然來看我,但是態度卻不十

分友善,只是勸我快點離開。

由於他們是不友善,我當然未曾將自己的遭遇講給他們聽。

而當我出院之後,我的確也已經打算離開了,但是在離開之前,有一件事卻不能不

做。

我要去看看胡明。

胡明是在另一所腦病醫院之中,我經過了好幾次的交涉,才獲准見他。但是,還是

有幾個「醫院方面」的人,陪在我的身邊。

我實在不明白何以醫院方面如此緊張,胡明只不過是一個可憐的犧牲者,他已喪失

了一切知覺,只怕再壞心腸的人,也不會再加害他的了,何以醫院方面──應該說警方

,因為我一看便看出那兩個陪我前往的「醫院」方面的人,是警方的便衣──還對他這

樣緊張呢?

我在那兩人的陪同之下,走過了一條曲曲折折的走廊,然後,已進入環形的醫院建

築的中心部份,那堿O一幅空地。

在空地中心,是一幢看來給人以孤零零的感覺的小房子,在小房子外面,有好幾個

人在巡弋著。

到了這時候,我的疑心更甚了,我問道:「咦,胡明他怎麼了?」

「沒有怎樣,一點進展也沒有。」那兩人回答。

我向前一指:「那麼,你們為甚麼這樣緊張。」

那兩個人顯然不願意繼續討論這個問題,他們只是冷冷地道:「我們知道甚麼應該

做,甚麼不應該做。」

對方的態度是如此地冷淡和傲然,我自然也不便再問下去。而這時,我也發現,在

這幢房子之外的一些人,雖然都穿著醫院員工的制服,但是可以肯定的一點是:他們也

絕不是醫院員工。

他們全是警方人員!

一直來到那幢房子的門口,正當我想跨進去的時候,那兩個人卻又阻止我:「不,

先生,你不能進那屋子去。」

我氣得大叫了起來,道:「為甚麼?我是獲准去見胡明教授的。」

「對的,你獲准來見他,那是不必要進屋子去的,他的房間就在樓下,你可以隔著

窗子見他。」──這便是那兩個人的回答。

而他們在講到「見」字的時候,特別加重語氣。我實在有怒不可遏的感覺,我大聲

道:「所謂見他的意思,當然不是隔著窗口看看他,而是拜訪他的意思,你們不會不明

白的。」

那兩人是軟皮蛇,他們伸出手來,表示無法可施,同時道:「那不干我們事,我們

奉命,只准你隔著窗口看一看胡明。」

我雙手緊緊地握著拳,如果我的身邊只有那兩個傢伙的話,我一定已忍不住要動粗

的了。

但是這時,其餘的幾個人,卻一齊向我接近,他們總共有近十幾個人之多,我當然

可以敵得過他們十個人,但是醫院的幫手,可能繼續湧來,我大鬧一場的結果,極可能

是根本見不到胡明。

所以,我忍住了氣:「好的,那就麻煩你們帶我去,去『見』胡明。」

那兩人轉向左,我跟在他們的後面,走出了七八步,在一個窗口前面站定,他們才

道:「他在堶情C」

我連忙踏前一步,向窗內望去,由於玻璃的反光,我要湊得十分近,幾乎鼻尖湊到

了玻璃,才能夠看到堶悸滷“峞C

而當我看到了堶悸滷“峇妨寣A我大吃一驚,向後連退出了好幾步,方始站定,而

且,我不由自主地大口地喘起氣來。

當我湊到窗口,盡力向內張望的時候,我幾乎看不到甚麼,因為那房間的光線,實

在十分黑暗,但是緊接著,一張浮腫的、慘白的、傻笑著的臉浮現了!

那張臉,突然從黑暗中出現,而且離得我如此之近,我們兩人的鼻尖相差,不會超

過兩個厘米──只隔著一層玻璃!

和那樣可怖的一張臉,隔得如此之近,這是任何人都不免要大吃一驚的。

我陡地後退開去之後,那張臉仍然停在玻璃後面,在對著我傻笑,那是一種令人毛

骨悚然的傻笑,我勉力定了定神,才轉過身來:「這……是胡明?」

那兩個人點了點頭:「是他。」

我再轉過頭去,那張臉仍然在玻璃後面,那就是黑黝的、樂天的、有學問的胡明?

這實在是使人無法相信的一件事情。

我轉過身,我的身子禁不住微微地發著抖,我向外大踏步地走去,一直到我走出了

醫院之外,我的頭腦才略為清醒了一些。

我吸了一口氣,站著不動,那兩個人一直跟在我的身邊,這時,其中的一個道:「

因為你的關係,先生,我們的六名優秀的專家變成了這樣子,先生,請快些離開去,如

果你繼續留在這堙A只怕我們要遏制不住我們的情緒,有一些事要做出來了。」

我猛地一驚,這兩人果然是警方人員。可笑這堛瘧竣鞈熊M將事情完全推到了我的

身上,以為我是罪魁禍首,這不是接近滑稽麼?

但是,六名優秀的專家的損失,的確令他們感到切膚之痛,如果我不盡快地離開這

堙A他們可能不僅是說說算數,而是真對我不利的!

我點了點頭:「其實我可以分辯的,但是我想也不必要了,我這就直赴機場了。」

我伸手召來了一輛街車,跳了上去:「機場!」

車子向前疾駛了出去,我的腦中實在混亂得可以,我甚至不敢向車窗外望一下,怕

的是胡明那張可怕的白痴的臉,會突然在窗外出現。當我想到這一點的時候,我突然一

呆,叫道:「停車!」

街車司機停住了車,轉過頭來,以奇怪的眼光望著我,我的腦中這時,正想到了一

個極其重要的問題,我剛捕捉到了一點頭緒,是以我絕不想有人來打亂我的思緒,我不

等他開口,便又道:「繼續駛,但慢些,別多問,照我的話去做。」

街車司機的面上,出現了駭然的神色來。因為我剛才是從著名的腦科醫院出來的,

在那個醫院中,有著各種各樣的瘋子,他一定將我當作瘋子之一了,但那樣也好,可以

省得他來煩我。

車子向前繼續駛去,果然十分慢。

我的思緒也漸漸地上了軌道。我那突然而來的念頭,是因為害怕胡明的臉突然在窗

外出現而聯想起來的,我首先想到,在甚麼樣的情形下,胡明的臉才會突然出現在車窗

外呢?這個答案是:除非胡明是個支離人。

胡明如果是支離人的話,那麼他的頭部,可以脫離身子而自由活動,就有可能出現

在車窗之外。

我所聯想到的是:如果胡明是支離人,那會有甚麼樣的如果呢?

據「大祭師」說:鄧石的手離開了手腕,看來好像是他的手突然斷腕而去一樣,但

事實上卻不是那樣,而是有著相當複雜的變化過程。那種光芒,照到了他的手,將他的

手,在萬份之一秒(或許更短)的時間內,分解成為許多原子。

原子當然是目力所不能見的,於是,他的手便消失了。但是,被分解了的原子,在

一定的距離之外,又完全依原來的位置,組合而排列了起來,那就使他的手,在一定的

距離之外出現。而人的神經系統的微弱電波,對自己在一定距離之外的肢體,仍保持著

指揮的力量。

整個過程是那樣的!

那末,如果胡明的頭部在那樣的過程之下,離開了他的身體,而又復原的話,應該

出現甚麼的結果呢?

「大祭師」曾說過,原子的復原排列,是完全依照原來的情形的。值得研究的便是

「原來的情形」這一句話了。

胡明如今,因為受了藥物的刺激,他的腦神經受了嚴重的傷害,如果令他的頭部,

所有的組織完全化為原子,再結合排列起來,「原來的情形」,是指他受藥物刺激之前

的情形呢,還是之後?

如果是受藥物刺激之前的情形,那麼,胡明就可以完全復原了。就算不是,他也沒

有損失。

我又想起了我和鄧石發生糾纏的多次情形,我曾經不止一次地弄傷過他的手,可是

傷勢在他的手上,似乎痊癒得十分快。

那是不是因為分解、重組的過程之後,就「恢復原來的情形」?那是受傷之前的情

形!

當我想到這堛漁伬唌A我立即又叫了起來:「停車,停車!」

那司機停下了車子,我這才發現,車子已經來到飛機場的入口處了。

那司機轉過頭來:「先生,不是到機場去麼?」

我搖頭道:「不去了,我改變主意了!」

那司機以一種十分異特的眼光望著我,突然怪叫一聲,打開車門,跳下車,沒命也

似地逃走,我呆了一呆,但是我立即明白,是那司機終於將我當作一個瘋子,所以他逃

走了。

我當然不會去和他多解釋甚麼,我到了司機位上,駕著車子,掉過了頭,直向警局

駛去,我到了警局門口,向警局內直衝了進去。

可是我剛一進警局的大門,就覺得氣氛十分不對頭,因為幾個警員,和一個警官正

以一種十分怪異的目光望定了我。

我勉強對他們一笑:「請讓我見──」

可是我還未講出我要見的人的名字,兩名警官便已氣勢洶洶地向我逼近來,大聲叫

道:「滾出去,你,快滾回去,滾出我們的國家去!」我簡直沒有再說話的餘地,我只

有不斷地向後退著,直到我退出了大門,在他們身後的另一個警官,甚至已將槍拔出來

了!

我連忙跳上了那輛街車,迅速地駛開,他們竟激動到如此地步,那確是我從來也未

曾想到過的。我到警局來的目的,是因為我想到了經過人體原子的分解和重新組合之後

,胡明是有可能復原的,而那隻盒子還在我的身上,只消通上七百伏特的電流,就會生

出那種分解光來,令得胡明有復原的希望的!

但是,警方人員卻根本連聽也不願聽!

那也不要緊,看來我要自行設法將胡明從醫院之中弄出來了。

想起警方人員對胡明的病房,戒備森嚴的情形,我又不禁大皺眉頭,我曾經做過各

種各樣的怪事,但是,將一個活生生的人「偷」出來,這樣的事情,卻還是破題兒第一

遭!

我又考慮到了胡明現在的情形,就算將他「偷」出來了,要安置他,也不是一件容

易事,不如我先準備好了一切再說。

我一面駛著車子,一面考慮著,終於,我下了車,在一家酒店中住了下來,好好地

休息了一天。

我有一個現成的地方可以使用的,那便是鄧石的住所!

第二天,我趁夜溜進了醫院,警方的戒備已不像以前那樣嚴密,要將胡明帶出來,

比我想像之中容易得多,我預先準備了兩套白色的制服,在偷了進去之後,我自己和胡

明,都穿上了白制服,而我扶著胡明,堂而皇之從醫院之中,走了出來,來到了鄧石的

那幢屋子之中。

我令胡明坐在一張椅上,然後將那「盒子」接上電流,光芒射出來,射中胡明的頭

部。

我緊張得屏住了氣息,一切在萬分之一秒之間完成,光芒才一射出,胡明的頭便消

失,接著,我聽到了他的叫聲:「老天,我的身子呢?」

在我來看,胡明是頭不見了,但是,在神智已完全恢復的胡明看來,消失的卻是他

的身子,因為他的頭已到了三步開外。我連忙截斷電流,胡明的身子奔過去,他的頭又

回到了身子上。

我成功了!

其餘的五個人,也是在那樣的情形下醫癒的,當胡明好端端地出現在警局的時候,

警方人員完全改變了他們對我的態度。

事情可以說完結了,令我不明白的是,當日鄧石何以那樣迫切地需要那片金屬片,

或者,他也感到那「盒子」還有一些超人的力量的。但是他是如何知道有那塊金屬片存

在的,我卻不得而知了。

噢,對了,還有那「盒子」,一座那麼完美的、龐大的,無可比擬的電腦,是一座

地球人在幾世紀之後也不能設想的萬能新電子工廠,它怎樣了?

它,在我的歸程中,當輪船經過太平洋的時候,被我拋到海中去了,願它和「大祭

師」一樣,別再有人發現它!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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