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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 不死藥


排行榜 收藏 打印 發給朋友 舉報 來源: MySky科幻網   發佈者:衛斯理(倪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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時間:2008年4月05日 12:01




第七部:從開始就跌進了陷井

然而,那人不是駱致遜,又是甚麼人?

但如果說他是駱致遜的話,那麼,他的神態何以和我所熟知的駱致遜全然不同呢?

我用槍在波金的背後,指了一指:「進去,我們進去再說!」

波金搖搖擺擺地走了進去,看他向內走去的情形,更不像是有人在他身後用槍指著

的樣子,而波金實在並不是一個膽大的人,他那種膽小如鼠的樣子,我是早已領教過的

了!

進了大廳之後,波金,駱致遜兩人都笑著,不等我吩咐,就在沙發上坐了下來,他

們望著我,就像是看著一個可笑的小丑一樣。

只有柏秀瓊,她雖然也沒有甚麼緊張的神態,但是她卻也沒有笑。

我仍是不明白究竟是怎麼一回事,我揚了一揚手中的槍,我道:「我們——」

我只講了兩個字,駱致遜已笑了起來:「放下你手中的槍,我們可以好好地談談。

我冷冷地道:「我認為要和你這樣的人好好談談,必須手中有槍才行。」

駱致遜像是無可奈何地嘆了一口氣,雙掌互擊了一下,只見一個土人模樣的人,手

中托著一隻盤子,向前走了過來。

那土人是走向駱致遜而去的,而在他手中所托的那隻盤子中,所放的竟赫然是一柄

手槍!

這實是太駭人了,在我的手槍指嚇下,駱致遜竟公然招來僕人,送他一柄手槍,他

如果不是白痴,那還能算是甚麼?

我覺得忍無可忍,我立即扳動了槍扣,「砰」地一聲響,我的一槍,將那土人手中

的盤子,只射得向上飛了出去,盤子中的槍,當然也落了下來。

駱致遜又笑了起來:「別緊張,衛先生,你首先得知道,在這堙A槍是沒有用的。

我冷笑道:「我看也相當有用。」

駱致遠站了起來,挺起了胸,道:「好,你認為有用,那麼,你向我開槍吧,開啊

!」

他那種肆無忌憚的挑釁,當真將我激怒了,我厲聲道:「你以為我不會開槍麼?」

「絕沒有這個意思,我希望你開槍!」

我實是非開槍不可了,那可以不將他射死,但是必須將他射傷,要不然,我就沒有

法子繼續控制局面了,我揚起了手槍,又扳動了槍扣。

子彈射進了駱致遜的肩頭,又穿了出來,駱致遜的身子,搖晃了一下,他的面上仍

帶著笑容。

我睜大了眼睛望著他,我對我的槍法是有信心的,而那一槍,的確是射中了他的肩

頭的,而且子彈也穿了出來,但是,他卻只是微笑地站著!而且,他的肩頭上,也絕沒

有鮮血流出來。

我吸了一口氣,駱致遜用力一扯,將他肩頭上的衣服,撕破了一塊。

我看到他肩頭中了槍的部份了,在他的肩頭上,有一個深溜溜的洞,但是沒有血流

出來,而且,這個洞,正在迅速地被新的肌肉所填補,大約只不過三分鐘左右,已經甚

麼痕跡也不留下了!

他向我笑了笑:「手槍是沒有用的,我向你應該相信了。」

我望著柏秀瓊,又望著波金,駱致遜道:「不必望了,這堜狾釭漱H,都是一樣的

,我們全都服食過不死藥,兄弟,不死藥!」

我心頭猛地一震,我心頭之所以震動,倒還不是為了不死藥,而是他講的話。我失

聲道:「你不是駱致遜?」他點一點頭道:「其實,你早應該知道這一點的了。」

我當真幾乎昏了過去,我立即又望向柏秀瓊,叫道:「駱太太!」

她冷冷的道:「這件事,我看是我私人的事,沒有必要和你解釋的。」

我像是一隻瀉了氣的皮球一樣,頹然地在沙發上,坐了下來,我又失敗了!

不但又失敗了,而且敗得比前兩次更慘!

波金和駱致遜——不,他其實是駱致謙,而不是駱致遜,他們又笑了起來。我強自

提高精神,道:「駱致謙,你謀殺你的兄長?」

我的質問,並沒有使我的處境好些,我只是得到一陣放肆的縱笑。

但是,我卻至少也肯定了一點,那便是,我設計將之從死囚室中救出來的那個人,

我一直將他當作是駱致遜,世上所有的人也都將他當作是駱致遜,但實際上,他卻不是

,他不是駱致遜,是駱致謙!

這件謀殺案,也不是駱致遜謀殺了他的弟弟,而是駱致謙謀殺了他的哥哥!

在懸崖上跌下去,屍骨無存的,是可憐的好人駱致遜,他費了近二十年功夫,在南

太平洋的荒島之中,找到了一個窮凶極惡的兇手!一個兇手!

然而,我明白了這一點,並不等於我心頭的疑惑已迎刃而解了,相反地,我心中的

疑團更多了!

一個又一個疑團糾纏著,使我看不見一絲光明,我對於事實的真相,仍然一無所知

我的心中亂成一片,這時,我心中的大疑問,可以歸結為以下幾點:(一)駱致遜

要殺害他的弟弟,是找不出理由的,但是甫從荒島歸來的駱致謙,為甚麼又要殺死駱致

遜呢?

(二)案發之後,人人都以為死者是駱致謙,這雖然可以說是由於他們兄弟兩人,

十分相似的緣故,但是何以駱致遜的妻子柏秀瓊,也分不出呢?柏秀瓊當然是故意造成

這種混亂的,為甚麼她要這樣做?

(三)「不死藥」又是怎麼一回事,何以我一槍射中了駱致謙,而他的傷口,非但

沒有血流出來,反倒能迅速而神奇地癒合,這種超自然的現象,又是在甚麼東西的刺激

下發生的?

這三個大疑點之下,又有無數的小疑點,是以我實在亂得一點話也講不出來。

呆了許久,我才將了一句連我自己聽來,也覺得十分可笑的話,我道:「你是一個

外星人?」駱致謙反倒呆了一呆,他接著呵呵大笑了起來:「看你想到甚麼地方去了!

我當然是地球人,好了,你已經發現了我的秘密,你是必須被處死的,我看你也不必多

問了!」

一聽得駱致謙講出了這樣的話,我不禁陡地跳了起來,可是,駱致謙又怪笑了起來

:「我們全是不會死的人,你準備怎樣逃生?」

我大聲叫道:「胡說,世界上沒有一種生物,是不會死的!」駱致謙陰笑道:「可

惜,你沒有甚麼機會去證明你這句大錯而特錯的話了。若是你有機會的話,你可以將這

堛煽X個土人中的一個,使他們的骨骼接受放射性測驗,那你就可以發現,他們每一個

人,都至少有一千歲以上了,而且,他們還將繼續活下去!」

波金滿面肥肉抖動,也笑了起來:「有一個最簡單的事,如果照你所說,人不能超

過兩百歲,為甚麼有那麼多人,對著一個人高叫萬壽無疆,而且叫得那樣聲嘶力竭呢?

我盡量使自己心情平定,不衝動:「喜歡人家高叫萬壽無疆的,全是神經錯亂的瘋

子!」

駱致謙轉過頭,問波金道:「看來很難使他相信這一切了,我們的計劃,當然不會

因他的破壞,我看我們可以下手了。」

波金的臉上,甚至仍帶著微笑:「好,你下手吧,他曾令我吃了不少苦頭,我自然

不會憐憫他的。」

我連忙伸手指向柏秀瓊,厲聲道:「你呢?柏女士,你自事情一開始之後,便知道

誰是死者,誰是生存下來的兇手,是不是?你竟將殺死你丈夫的兇手當丈夫?」

柏秀瓊冷冷地道:「我可以成為世界上最有錢的女人,丈夫已經死了,還能復生麼

?」

我不由自主要揚起手來,重重地擊著我自己的額角。現在我明白了,從事情一開始

起,我便跌入了駱致謙和柏秀瓊兩人安排的陷阱之中,一直到現在,我是越來越深陷進

去了!

我緊緊地握著拳,一步一步地向駱致謙逼過去,我縱使不能殺死他,但是我也要好

好地打他一頓。

可是,在我還未曾走到他的身前之際,他作了一個十分奇怪的舉動,他一翻手,拔

出了一柄十分鋒利的匕首來,握在手中。

一見他握了匕首在手,我便不禁停了一停。

可是,他拔了匕首在手,卻不是向我刺來,而是向他自己手臂刺去的!

一點也不錯,「波」地一聲,匕首剌進了他自己的手臂,刺進去很深。

他卻仍然搖著手臂:「必須告訴你,我們是連痛的感覺也消失了的!」

我目瞪口呆地站著,我緊緊握著的拳頭,也不由自主地鬆了開來。

我本是準備打他一頓的,但是一個連匕首刺進手臂都絕不覺得疼痛的人,會怕拳頭

麼?

我看到駱致謙拔出了匕首,並沒有鮮血流出,傷口又迅速地癒合,我的聲音聽來不

像是我自己所發出來的一樣,我問道:「這……究竟是怎麼一回事?你們獲得了甚麼?

駱致謙桀桀地笑了起來:「告訴過你了,不死藥!」

我喃喃地重覆著:「不死藥?」

駱致謙道:「是的,如果你不明白的話,那麼,你可以稱之為超級抗衰老素。」

我仍然不明白,而且,這時候我發現,駱致謙十分好炫耀,如果我一直裝著不明白

,那麼他是一定會將事情原原本本講給我聽。

那樣,對我並沒有多大的好處,但是我至少可以拖延一些時間了。

而且,我也至少可以知道整個事情的真相了。

我決定這樣做,所以我攤了攤手:「我仍然不明白,真的不明白。」

駱致謙道:「我可以解釋給你聽。」

柏秀瓊卻立即道:「他是在拖延時間,你看不出這一點來麼?」

駱致謙道:「當然知道,但是我們怕甚麼?這堣T公里之內沒有一個人,他就算拖

上三天,也只不過是多活三天而已!」

駱致謙的話,令得我的心中,又感到了一般寒意,我甚至是沒有可能拖上三天的,

但是我自有我的主意,拖上三個鐘頭,也是好的。

駱致謙道:「你想明白我的全部秘密,必須從頭說起,你有這耐心麼?」

我道:「當然有,我的目的是在拖延時間,你講得越是詳細越好。」

駱致謙笑道:「我可以滿足你這個最後願望的,我那一次失蹤,是由於我的快艇,

被岸上的炮火擊中而發生的,彈片陷進了我的肩頭,在匆忙之中,我抱住了一塊木板,

在海上飄流。

「由於肩頭的傷勢十分重,我在海上飄流之後不久,便失去了知覺,而當我再醒來

的時候,我在一個獨木舟上面。」

「在獨木舟中的,是他們三個人!」

駱致謙講到了這堙A伸手向侍立在側的三個土人指了一指,那三個土人,我本來只

當他們是波金的僕人,卻是未曾想到他們和駱致謙是早已相識的。

駱致謙繼續講下去:「獨木舟在海上飄流,我不以為我有生還的機會,他們三人中

約一人,拿起一隻竹筒,示意我張開口,我看到竹筒中所盛的是一種白色的液汁,我當

時也不知道那是甚麼,我張大了口,喝了兩口那種白色的液汁,苦而難以下嚥的一種液

汁,我幾乎想將之吐出來!

「然而,當我喝下了這兩口液汁之後,只不過一分鐘,奇蹟就來了:疼痛之感消失

,肩頭上的傷口,也迅速地癒合。而且,嵌在肌肉中的彈片,也像是被一種神秘的力量

所推湧一樣,自己跌了出來,我相信世上沒有一個外科醫生,能在這樣短的時間之內,

令得一個傷者得到這樣好的待遇了。

「從那一剎間起,我知道我可以獲救了,而且,我立即想到,這種奶白色的液汁,

一定是土人的神奇傷藥,如果我能夠知道它的製造方法,或是大量地得到它,那麼,我

將成為世界上最富有的人,這還成為疑問麼?」

我冷冷地應了他一句:「這證明你是一個本性極其貪婪的人!」

他並不動氣,只是笑了笑:「你可以這樣說,事實上,誰的本性不貪婪呢?我躺在

獨木舟上,我到了一個小島上。那是一個真正的小島,可以說完全與世隔絕的,它不會

有三英畝大,島上全是石頭,而從石頭的縫中,生長著一種奇異的植物。

「這種植物的莖,有點像竹子,但是它卻結一種極大的果實,這種果實在成熟之後

,用力榨它的皮,便會流出乳色的液汁來,就是在獨木舟上,土人給我喝的那種東西,

而當我在這荒島中住下來之後,我也每日飲用這種液汁。」

駱致謙停了一會,又道:「漸漸地,我發現了一項十分奇妙的事情,這個島上約有

一百名居民,他們之中,沒有小孩,也沒有老人,他們經常出海捕魚,無論怎樣驚濤駭

浪,他們都可以安然歸來,終於,我明白了一點:他們是不會死的!他們的島上,那種

果實中擠出來的液汁,是『不死之藥』,是超級的抗衰老藥素,是功效無可比擬的人體

組織復原劑!」

「我竟然發現了永生的人!而我自己,當然也是水生的人了!」

駱致謙講道這堙A略停了一停,他的臉色十分紅,可見他的心中,極其興奮。

他望著我,又道:「你知道衰老素是怎麼一回事麼?所有的生物,在新陳代謝的時

候,都自然而然地產生衰老素和抗袁老素,抗衰老素遏制著衰老的生長和擴展,一個生

物的生命史,可以說是衰老素的抗衰老素的鬥爭史。如果人體內,抗衰老素消失,那麼

,一個十二歲的小童,就和一個八十歲的老翁沒有分別,這種例子醫藥上屢見不鮮。同

時,如果抗衰老素的力量不斷得到補充,衰老素的生長,完全受到遏制,那麼,人便可

以長生不老!」

駱致謙一口氣講道這堙A才揚了揚手:「我找到了長生不老的方法!」

聽到了這堙A我也不禁發怔。

駱致謙的話聽來不像是假的,世上真正有長生不老的「不死藥」!這實在令人難以

相信。眼下我只能再聽駱致謙講下去,而沒有法子提出甚麼疑問來,所以我並不出聲。

駱致謙又道:「在我發現了這一點之後,我便盡我所能地搜集這種白色的汁液,當

我搜集到了一大桶,而且又製成一隻極大的獨木舟之際,已經是四年過去了,我全然不

知戰事已經結束,所以我還不敢出去,但是我知道,我只要回到文明世界之中,我只消

一小瓶一小瓶地出售這些汁液,我就可以成為大富翁,我終於划著獨木舟出了海,我在

出海的二十天,遇到了波金。

「波金那時已經是相當成功的商人,他的遊艇在海中疾駛,撞翻了我的獨木舟,令

得那一桶寶貴的不死藥,也全落進了海中,但是波金卻救起了我,使我又回到了文明世

界之中,是不是,波金?」

大胖子波金點了點頭。

駱致謙又道:「我將我自己的遭遇講給他聽,可是他卻笑我是個瘋子,他說他自己

對南太平洋的各島,了若指掌,但從來也未曾聽說過有這樣的一個小島,我也懶得與他

爭辯,我和他一起到了帝汶島,他要將我送回到美國的軍事機構去,但是我卻逃走了,

我是偷了他的一艘遊艇逃走的,我要回到那島上去!」

事情總算漸漸有點眉目了,我仍然一聲不響,但心中同時在想:我怎麼辦呢?

駱致謙揮著手,續道:「當我再要去尋找這個小島的時候,這個小島,像是在海中

消失了一樣,我憑著記憶的方向駛去,只看到一片茫茫的海洋,我用盡了燃料,當遊艇

在海上飄流的時候,再度遇到了波金先生,他使我成為他集團中的一員。」

我問道:「甚麼集團?」

波金奸笑著:「不怕告訴你,是走私集團。」

我並不感到甚麼驚奇,這是我早就料到了的,在這樣的一個殖民地上,波金有著那

樣喧赫的財勢,他的財富,當然九成九不會是循正途來的。

是以我只冷笑一聲:「很好啊,你們兩人可以說是臭味相投了。」

波金和駱致謙兩人,並沒有理會我的嘲笑,他們反倒還有點洋洋得意的樣子。

駱致謙續道:「可是,在若干年之後,我終於發現那個小島了,要到達那個小島,

必須先經過一個風浪極其險惡,虎鯊、長鋸鯊、劍鯊成群出現的環形地帶,那是航海人

士視若畏途的地方,然而,這種惡風浪,在每一年中,卻有幾小時是平靜的,當我上次

飄流出來的時候,恰好是風浪平靜的時候。」

我又冷冷地道:「你運氣倒不錯!」

駱致謙無恥地笑著:「我的運氣一直很好,我的好運氣只是剛開始,我將成為世界

上所有人的偶像,我將成為絕對第一的富翁,因為我掌握了長生不老的秘訣。我只要坐

在家中,銀錢便會像潮水一樣滾進來!」

我呆住了不出聲,正如駱致謙所說那樣,只要他們坐在家中,金錢便會像潮水般湧

來了。世上誰不喜歡長命,尤其是有財有勢的人,更想自己可以永遠活下去。但可惜死

亡十分公平,它不但降臨在窮苦人的身上,也一樣會降臨在富豪的身上,這是一切人都

無可奈何的事情。

但是,如今,駱致謙和波金兩人,居然能夠打破了這種情形,全世界的豪富,即使

要以他們的一半財富,來換取生命的延續,他們也是願意的!

固然,這種超自然的抗衰老素,這種不死藥聽來十分怪誕,而且,駱致謙和波金兩

人,也絕不是甚麼正人君子,他們惹人討厭,使人噁心,但是平心而言、他們的這種生

意,卻並沒有甚麼不正當。

他們在一個小島中發現了這種不死藥,將之賣出去,不論訂的價格多高,這可以說

是一件公平交易。

但是,他們為甚麼要將這當作一件秘密,甚至在一被我發現之後,就將我處死呢?

這是我心中產生的一個新疑團。

我想了一想,問道:「這是一樁公開的生意,你們為甚麼要殺我滅口?」

波金,駱致謙和柏秀瓊三人,互望了一眼,他們的臉上,全都出現了一種狡獪的笑

容來,但是三人中卻沒有一個人出聲。

我立即知道了,關於「不死藥」,一定還有一個極度的秘密。這個高度的有關「不

死藥」的秘密,便是他們必須要我滅口的原因。

然則,那秘密是甚麼呢?

我苦苦思索的樣子,一定引起了他們的注意,駱致謙笑了起來:「你不必想了,你

想不出來的,朋友,你的時間已到了!」

他一面說,一面發出了一個十分可怕的獰笑。

我連忙搖手:「慢著,你還未曾講到你的哥哥費盡心機找你回來,你為甚麼要將他

殺死?」

駱致謙的兩道濃眉,「刷」地揚了起來,他的臉上也現出了十分憤怒的神情。

然而他才一張口,柏秀瓊便道:「別說,為甚麼要讓他知道那麼多!」

我連忙向柏秀瓊望去,她轉過了頭,不敢和我的目光接觸。於是,我又明白了,在

她、駱致遜、駱致謙三人之間,也一定有著不可告人的秘密糾葛在!

駱致謙已走了過來,他雙掌互擊,一個土人又托著盤子,走了過來。

在盤子上放著的,是一柄雪也似亮,鋒利之極的彎刀,有點像鐮刀,他一伸手,將

刀握在手中,面上也現出十分殘酷的微笑來。

我連忙又搖手:「慢,我還有一個問題,你是必須回答我的。」

駱致謙「哈哈」笑了起來:「可以,死前最後一個問題,當然可以的。」

事實上,我這個問題雖是非問不可的,但是我在如今這樣情形之下提出來,我卻是

另有作用的。

我一見他拍手召來土人,而取了那柄彎刀在手的時候,我心中不禁有了一線希望。

因為他若是用手槍來對付我的話,我絕無生路。然而,他為了表現他自己超人的力量,

竟想用力將我生生砍死!

他那樣做,其實十分愚蠢,一個自以為掌握了絕對的權力,或自以為占了絕對的優

勢的人,往往會做出一些十分愚蠢的事。

他用刀來對付我,這無異是給我以逃生的機會!

當然,他在長期服食「不死藥」之後,連手槍子彈穿過他的身子都不怕,當然更不

怕我會將他弄傷,但問題不在於這堙A而是在於如果他用槍的話,我連躲避的機會也沒

有,而他用刀,我卻有機會!

這時,我向前走出了兩步,來到了一隻沙發之前,我的手按在沙發背上,才道:「

你既然是不會死的人,那麼,你為甚麼怕上電椅?」

駱致謙斜眼望著我,奸笑道:「你以為是甚麼理由?你是在找我的弱點?以為電流

是我的弱點,可以置我於死地的麼?」

我怒道:「可是,你卻用了一個卑鄙的謊言,使我將你從死囚室中走了出來。」

「對的,我是不死之人,電椅當然殺不死我,但是,當地們發現殺不死我之後,他

們會怎樣?」

我沒有回答,事實上,世界上還從來沒有發生這樣的事情過,世上可有電椅殺不死

的人?當然沒有。既然沒有這樣的人,我怎能知道如果坐電椅不死的人,將會受到甚麼

樣的處罰?

駱致謙又道:「他們會改判我無期徒刑,這是名義上的判處,事實上,我將變成試

驗品,他們說不定會將我一點一點的割開來,來研究我為何不死的原因,這就是我為甚

麼要你帶我逃出來。」

我指了指他手中雪亮的彎刀:「嗯,這就是你報答我的東西,是不是?」

駱致謙獰笑道:「這是你咎由自取,如果你不是那樣多事,當我發了財後,你一定

也會有好處,我的財富之多,將使我可以建立我自己的王國,或是收買一些人來從事政

變,而我自己做太上皇,到那時,你只要來到我的勢力範圍之中,就可以不必怕有人追

捕了!」

我雙手攤了攤:「可惜我不識趣,我不甘心受騙,所以才有如此的結果,是不是?

駱致謙揚首:「是!」

他一步一步地向我逼了過來,我站著不動,心中十分緊張。

我已經打量過了形勢,我只要能夠在波金、柏秀瓊或駱致謙未曾拔出手槍來向我射

擊之前,滾翻出的話,我可以撞開大門,出這大廳。

而只要一出大廳的話,四面八方,全是黑漆漆的山巒和樹木,我的敵人將不再是這

三個不死之人,而是毒蛇猛獸!

我能不能撞門而逃呢?

駱致謙又向前逼近了一步,我的兩隻手,同時按到了沙發背上。

駱致謙再向前走近一步,我已可以感到他手中那鋒利的彎刀上的閃光,已經刺痛我

的眼睛了,我才陡地雙臂向前一伸,將那張沙發,向前推了出去!

那張沙發的四隻腳,是四隻圓輪,這種設計的沙發,本來是供坐的人可以隨意舒適

移動的,但這時卻幫了我的大忙!

由於沙發的四隻腳是圓輪,所以當我用力一推之際,沙發以極高的速度,和相當大

的力量,向前撞了過去,正好撞在駱致謙身上!

而在我一將沙發推出之後,我也不及去觀察結果怎樣,我的身子立時向後,反彈了

起來,一個倒翻筋斗,翻了出去!

這時候,我又得感謝我歷年來勤練不輟的中國武術了,我在剎那之間倒翻而出,這

一翻,至多只不過一秒多一點的時間而已。但是這一翻,即使我翻到了門邊。

我用力撞開了門,來到了穿堂上,我衝向前,再撞開了大門。

也就在這時,「颼颼」兩聲響,有兩枝標槍,向我飛了過來。我的身子連忙伏在地

上,那兩枝標槍,幾乎是貼著我的脊樑飛過去的,射在前面的門口。

我一躍而起,向外跳去,順手將兩桿標槍,拔了下來,一則可以當作武器,二則,

我估計我自己要在深山中生活相當時日,沒有一點武器,也是不行的。

等我衝出了大門之後,我知道,我安全了!

我向最黑的地方奔去,然後,伏了下來不動。

第八部:隱蔽的世外桃源

我立即聽到駱致謙和波金的咒罵聲自屋中傳了出來,接著,便是一下接一下,四面

亂射的槍聲,而我,只是伏著不動。

波金和駱致謙兩人,只是漫無目的地亂射,子彈沒有長眼睛,當然是不會飛到我的

身上來的。

我聽得波金狠狠地道:「我回去將狼狗隊帶來,我們展開全島搜索。」

駱致謙道:「是,你快去,要不然,我們的計劃會遭到破壞!」

直到這時為止,我仍然不明白,何以他們非將我除去不可,何以他們一口咬定我會

破壞他們的計劃。因為即使我將我所遇到的一切,全部如實地向全世界公佈,那等於是

在為他們抗衰老素做廣告,使人家更容易相信不死藥的長命功效。

可是,他們卻非將我除去不可!

不死藥還有甚麼不可告人的秘密呢?

這時候,我想不出來,事實上,我也沒有心思去仔細想,因為目前的當務之急,便

是先逃出去,我必須找到一條小溪或河流,然後來回涉水好幾次,才能避開狼狗的追蹤

我悄悄地向後退去,當我認為暫時已安全的時候,我向前奔去,又滾下了一個山坡

,然後站起來,繼續向前走著,直到我來到了一道山澗之前。

那道山澗的水十分深,幾及我的頸際,我游了過去,又游了回來,在岸上跳幾下,

再游過去,來回了五六次,才爬上了對岸,向前再奔了出去。

直到我再也奔不動,我就走,等到我連走也走不動時,我就將手中的兩桿標槍當拐

杖,撐著向前走去,直到我的身子,自動倒下來為止。

我倒在地上,仍然滾了幾滾,滾到了一塊大石頭之後,我才喘起氣來。

天漸漸亮了,我開始能夠看清我所在的地方。

我是躺在一個山谷之中,四面全是高山,樹木和許多不知名的熱帶植物在我的四周

。我向我的來路看去,已沒有蹤跡可尋。

而到這時候,我還未曾聽到狗吠聲,那麼,狼狗隊一定未曾發現我的行蹤了。

那也就是說,我安全了。

我用鋒利的標槍口,割下兩大張如同芋葉也似的葉子來,那兩張葉子,已可以將我

的全身,盡皆蓋住,我就在大葉子之下,閉上了眼睛。

我太疲倦了,我需要休息,即使我不想睡,我也應該休息了。

我當然睡不著,因為我的心中,實在亂得可以。

我怎麼辦呢?我幾乎已經得到了波金和駱致謙的一切秘密,我是不是應該設法回到

有人的地方,通知警方,說駱致謙是一個逃犯呢?但是我隨即否定了這個想法。

因為這是沒有用的,波金在這堛熄掑O十分大,他可以庇護駱致謙,而且,他看來

不像是一個有良心的人,說不定除去駱致謙,他心中更為高興。

那麼,我應該怎麼辦呢?

我自己編一個木筏離去麼?

這種念頭,實在是太可笑了,如今我所能做,只是如何不在山中被野獸吞食,不被

波金和駱致謙找到,不餓死,簡言之,我要活下去!

只有活著,才能做事!

我一直躺到中午,才朦朧睡去,只睡了一會,我又醒了過來。

我繼續向前走去,一路上,採擷著看來是可以進食的果子,嚼吃著它們。

我一直向前走著,我希望見到海,來到了海邊,我可能多一點生路。

可是一直到天黑,我還是未見到海。

等到天色完全黑下來之後,我實在已經疲乏不堪了,由於我在最後的幾里路中,發

現了許多毒蛇,所以天黑了我也不敢睡覺,只是支撐著向前慢慢行走,至多在乾淨的石

上坐上一會,但是卻保持著清醒。

一直到午夜時分,四面一片漆黑,我倚著一株數,眼皮有千斤重,實在難以支持得

下去了。

可是也就在此際,我看到前面的樹叢中,突然有火光,閃了一閃。

那一下閃光,使得我心頭陡地一震,我連忙緊貼著樹,一動也不動,同時,我揚起

了手中的標槍,我看的出那是一個火把。

火把是不會自己來到這堛滿A當然是有人持者,那麼,是不是波金和駱致謙的搜索

隊呢?

如果是搜索隊的話,我可糟糕了。

我定睛向前望著,火光在時隱時現,但並沒有移近來,而且也沒有甚麼特殊的聲音

發出來,這使得我逐漸的放下了心來。

因為若是搜索隊前來的話,那麼一定會出聲,而絕不會靜悄悄的,不是搜索隊,那

麼又是甚麼人呢?難道是和我一樣的逃亡者?

一想到這一點,我不禁苦笑了起來,因為這堿O囚禁著許多重型犯人的,有一兩個

逃出來,自然也不是值得奇怪的事。而我之所以苦笑,是因為如果前面的人真是逃犯的

話,那麼我就真的要與強盜為伍了!

我定了定神,慢慢地向前,走了過去。

我的行動十分小心,從這個火把仍然停在原來的地方這一點來看,我的行動,雖然

還未曾被手持火把的人所發覺,我一直來到了離火光只有七八步處,才停了下來,向前

看去。

果然是有人持著火把,但只是一個人。

那個人身形矮小,膚色棕黑,頭殼十分大,頭髮濃密而鬈曲,除了腰際圍著一塊布

之外,甚麼也沒有穿,在他的腰際,則繫著一隻竹筒,那是一個土人!

這土人正蹲在地上,一手持著火把,一手正在地上用力地挖著。地上已被他的手挖

出了一個小小的土坑,可是他還在挖。

這土人的樣子,和我在波金家中,和波金的別墅中見到過的土人差不多,正由於我

感到了這一點,所以我未曾立即出聲。

我的猜想如果不錯,那麼這個土人,自然也是活了不知多少年,因為有那種超級抗

衰老素在維持他的生命的。

我自然不想出聲,因為他極可能和波金、駱致謙是一丘之貉。

我靜靜地望著他,實在不知道他是在作甚麼,而他則一直在挖著,挖得如此之起勁

,過了片刻,只聽得地下發出了一陣吱吱聲來,那土人陡地直起了身子。

直到這時,我才知道那土人是在幹甚麼,因為他的手中,這時正提著一隻肥大的田

鼠!而接下來的事情,更令人作嘔,只見他用一柄十分鈍的小刀,在田鼠的頸項,用力

地戳著。

小刀子鈍,戳不進去,田鼠扭屈著怪叫,終於,田鼠死了,而那土人硬扯下皮來,

將田鼠放在火把上燒烤著,不等烤熟,便嚼吃了起來。

等到那土人開始嚼吃田鼠的時候,我知道他定然不是波金的一夥了。

他若是波金的一夥的話,肚子再餓,也可以等到回到那別墅之後再說的,又何致於

在這堛韖G生吞活剝地吃一頭田鼠,我確定了這一點,決定現身出來,我向前踏出了一

步。

我的左腿先邁出去,正好踏在一根枯枝之上,發出了「拍」地一聲響。那一下聲響

,使得那土人整個人都跳了起來,立時以他手中的小刀對準我。

我不知他究竟是兇惡的還是善良的,是以也立即以手中的標槍對準了他。

我們兩人對峙著,過了足有兩分鐘之久。

在這兩分鐘中,我一直使我的臉上保持笑容,那幾乎使我臉上的肌肉僵硬了。

終於,那土人臉上疑懼的神色也漸漸斂去,他居然向我也笑了一笑。

當一個文明人向你笑的時候,你或者要加意提防,但當一個土人向你笑的時候,那

你就可以真正地放心了。於是,我先垂下了標槍。

那土人也放下了小刀,將手中半生不熟的田鼠向我推了一堆,我自然敬謝不敏。我

在他又開始嚼吃的時候,試圖向他交談。

可是我用了好幾種南太平洋各島嶼中,相當多土人所講的語言,他都表示聽不懂。

然而,他對我手中的標槍,卻十分有興趣。他指著標槍,不斷地重覆著,道:「漢同架

」,「漢同架」。

我也不知道「漢同架」是甚麼意思,我盡量向他做著手勢,表示我想到海邊去。

至少化了一小時,再加上我在地上畫著圖,我才使他明白這一點。

而他也花了不少的時間,使我明白了,原來他也是想到海邊去的。

我發現大家畫簡單的圖畫,再加上手勢,那是我們之間最好的交談方式。在以後的

一小時中,我又知道了他是從那所別墅中逃出來的。

因為他在地上畫了一幢房子,這土人很有美術天才,那座有著特殊的尖項的屋子,

一看就知道是波金的那別墅。而他又畫了一個小人,從別墅中出來。

然後,他指了指那小人,又指了指自己的鼻尖。我便在那個小人之旁,也畫了面小

人,手中提著兩支標槍,然後也指了指那小人,又指了指自己的鼻尖,告訴他,我也是

從這別墅中逃出來的。

他以一種十分奇怪的眼光望著我,那顯然是在問我為甚麼逃出來。

我沒有法子回答他,那麼複雜的事,我自然無法用圖畫來表達。

他拍了拍腰際的竹筒,又以那種懷疑的目光望著我。我不知道那竹筒中有甚麼乾坤

,也以懷疑的眼光望著他,他遲疑了一下,打開了竹筒來。

我向竹筒內一看,只見竹筒內盛的,是一種乳白色的液汁,那種液汁,發出一種強

列的,十分難以形容的怪味來,我只看了一眼,那土人連忙又將竹筒塞住,顯見得他對

這筒內的東西,十分重視。我的心中陡地一動,我立即想起了駱致謙所說的一切,那竹

筒中乳白色的液汁,是「不死藥」!

我望著那土人,那土人將竹筒放到口邊,作飲喝狀,然後又搖了搖手,向那尖頂屋

指了指,再攤了攤手,然後,雙眼向上一翻,木頭人似地站了一會,這才又指了指那在

奔逃的小人。

我明白,他是在向我解釋,他為甚麼要逃亡的原因。可是我卻難以明白他這一連串

的手勢,是代表了一些甚麼語言,他先飲不死藥,後來又指了指波金的別墅,搖了搖手

,這大約是表示波金不給「不死藥」他飲。那麼,他雙眼向上翻,木頭人也似一動也不

動,那又是甚麼意思呢?

我一再問他,他也一再重覆著做那幾個動作,可是我始終沒有法子弄得懂,我只得

先放棄了這個問題,我邀他一齊到海邊去,他表示高興,然後,他又在地上畫了一個小

島,向那小島指了指,道:「漢同架!」

我總算明白了,「漢同架」是那個島的名稱,他是在邀我一齊到那個島上去!

我心中一動,他是那個島上的人,對於航海自然是富有經驗的了,我要離開這堙A

他應該是最好的嚮導,我們可以一齊出海。

而且,「漢同架」島乃是「不死藥」的原產地,我實是有必要去察看一下的,也許

到了那個島上,我就可以知道「不死藥」的秘密了。

所以,我連忙點頭答應。

在那一晚中,我們又藉著圖畫而交談了許多意見,第二天,我們一齊向前走去,我

知道,在一個島上,要尋找海邊,只要認定了一個方向,總是走得到的,就用這個方法

,我和那土人一齊來到了海邊。

海灘上的沙白得如同麵粉,而各種美麗的貝殼,雜陳在沙灘上,最小的比手指還小

,最大的,幾乎可以做那土人的床。

我們在沙灘上躺了一會,又開始計劃起來。

我們化了三天的時間,砍下了十來株樹,用藤編成幾個木筏,又箍了幾個木桶,裝

滿了山澗水,我又採了不少果子,和捕捉了十幾隻極大的蟹,將之繫在木筏上,那十幾

隻蟹,足夠我們兩人吃一個月的了。

然後,我們將木筏推出了海,趁著退潮,木筏便向南飄了出去。

木筏在海上飄著,一天又一天,足足過了七天。

像這樣在海上飄流,要飄到一個島上去,那幾乎是沒有可能的,可是,那土人卻十

分樂觀,每當月亮升起之際,他便禁不住要高聲歡呼。

到了第七天的晚上,他不斷地從海中撈起海藻來,而且,還品嘗著海水,這是他們

認識所在地的辦法,然後,拿起了一隻極大的法螺,用力地吹著。

那法螺發出單調的嗚嗚聲,他足定吹了大半夜,吹得我頭昏腦脹,然後,我聽到遠

處,也有那種嗚嗚聲傳了過來。

我不禁為他那種神奇的呼救方式弄得歡呼起來,遠處傳來的嗚嗚聲越來越近,不一

會,我已看到幾艘獨木舟,在向前划來。

這時,正是朝陽初升時分,那幾艘獨木舟來得十分快,轉眼間已到了近前。

獨木舟一共是三艘,每一艘上,有著三個土人,他們的模樣神情,和我的朋友一樣

我的朋友——在經過了近半個月的相識之後,我完全可以這樣稱呼他了——叫了起

來,講著話,發音快得如同連珠炮。

獨木舟上的土人也以同樣的語言回答著他,我們一齊上了獨木舟,一個土人立時捧

起了一個大竹筒,打開了塞子,送到了我的面前。

那竹筒中所盛的,正是乳白色的不死藥!

在這半個月中,我每天都看到我的朋友在飲用不死藥,他十分小心地每次飲上一兩

口,絕不多喝,我固然不存著長生不老的妄想,但是卻也想試一試,我也沒有向他討來

喝,但是我的心中卻不免認定他是一個相當小器的傢伙。

這時,有一大筒「不死藥」送到了我的面前,我自然想喝上一些的了。

我向那將竹筒遞給我的土人笑了笑,表示謝謝,然後,我的朋友忽然大叫了一聲,

將我的竹筒,劈手搶了過去,他搶得太突然了,以致使竹筒的乳白色液汁,濺出了一大

半來!

他瞪著我,拚命地搖頭!

他的意思實在是非常明顯,他是不要我喝用「不死藥。」

這時我的心中不禁十分惱怒,他自己腰中所懸竹筒中的「不死藥」不肯給我飲用,

也還罷了,我也不會向他索取,可是,連別人給我飲用,他都要搶了去,這未免太過份

了。

我這時心中之所以惱怒,當然是基於我知道這種白色的液汁,乃是真正的「不死藥

」之故,我曾親眼看到過這種白色液汁的神奇功效,我當然想飲用一些,使我也可以不

懼怕槍傷,長生不老!

所以我不由自主,發出了一聲怒叫,一伸手,待將被搶去的竹筒搶回來。可是就在

那時候,那土人突然伸手將我重重地推了一下!

那土人向我這一下突襲,也是突如其來的。我已經將他當作「我的朋友」,我當然

想不到他說翻臉就翻臉,是以,當他向我推來的時候,我一個站不穩,身子向後跌去,

幾乎跌出了船去。

那土人這時,也怪聲叫了起來,他一面叫著,一面揮著手,像是正在對同船的土人

在叫嚷些甚麼,直到此際,我才發覺到這個土人——我的朋友,在他的族人之中,地位

相當高。

因為在他揮舞著雙臂,像一個過激派領袖一樣在發表演講之際,其餘人都靜靜地聽

著他。

獨木舟仍然在向前划著,突然之間,轟隆的巨浪聲,將那土人的話聲,壓了下去。

那土人的話,似乎也講完了,他向我指了一指,在我還未曾明白究竟是發生了甚麼

事情之間,一個巨浪,和四個土人,已一齊向我撲了過來!

如果是四個土人先撲向我身上的話,那麼我是足可以將他們彈了開去的。

可是,先撲到的,卻是那一個巨浪!

那個浪頭是如此之高,如此之有力,剎那間,蔚藍平靜的海水變成了噴著白沫的灰

黑色,就像是千百頭瘋了的狼,向我撲來。

當然,那浪頭不是撞向我一個人,而是向整個獨木舟撞來的,在不到十分之一秒的

時間,獨木舟便完全沉進了海水之中!

這個突兀的變化,使我頭昏目眩,一時之間,不知該如何才好。

也就在這時,那四個土人也撲了上來。

他們將我的身子,緊緊地壓住,他們的手臂,各箍住了我的身子的一部份,而他們

的另一隻手,好像是抓在獨木舟上的。

我並沒有掙扎,因為我知道他們不是惡意的。

他們四個人緊緊地抓住了我的身子,只不過是為了不使我的身子離開獨木舟而已。

而事實上,就算他們是惡意的話,我也沒有法子掙扎的,因為這時侯,湧過來的浪頭,

實在太急了。

我只覺得自己的身子突然縮小了,小得像一粒花生一樣,在被不斷地拋上去,拉下

來。

這種使人極度昏眩的感覺,足足持續了半小時之久,我也無法知道我在這半小時之

中,究竟是不是曾經嘔吐過,因為我已陷入半昏迷的狀態之中了!

我有過相當長時間的海洋生活經驗,但這一次風浪是如此之厲害,每一個浪頭捲來

,簡直就像是要將你的五臟六腑,一齊拉出體外一樣,使人難以忍受。

等到我終於又清醒過來的時候,我只覺得自己,仍然在上上下下地簸動著,但是我

至少也覺出我的身子已不再被人緊抓著,我雙手動了一動,突然,我的手,碰到了泥土

在一個曾經經歷過那樣大風浪的人而言,忽然之間,雙手碰到了泥土,那種歡喜之

情,實在是難以形容的,我雙手緊緊地抓著泥土,身子一挺,坐了起來。

在那一剎間,我昏眩的感覺,也消失無蹤了。我睜開眼來,首先看到一片碧綠,我

是在一個十分美麗的小島的海灘上。

那一片碧線,乃是海水,它平靜得幾乎使人懷疑那是一塊靜止的綠玉。

但是,再向前望去,卻可以看到在平靜的海水之外,有著一團灰黑色的鑲邊,那道

「鑲邊」在不斷翻滾和變幻著。

我立即明白了,那便是我剛才遇到風浪的地方,在這小島的四周圍,終年累月,有

巨大的浪頭包圍著,一年中只有極短的時間,浪頭是平息的,這當然就是這個小島會成

為世外桃源的原因。

我將視線從遠處收回來,看到在我的身旁,站著不少土人,他們的樣子,看上去都

是差不多的,但是我還是可以認出我的朋友來。

當我認出他來的時候,他也正向我走過來,在那一剎間,我當真不知是繼續做他的

朋友好,還是不睬他的好,因為在獨木舟上,他會用如此不正常的手段對付我。

那土人直來到了我的身邊,向前指了一指,示意我站起來,向前走去。

我在站起身子的時候,身子晃了一晃,那土人又過來將我扶住。

看來,他對我仍是十分友善。我自然也不會翻臉,但是我既然來到了這個島上,我

非要飲用一下那種白色的液汁不可!

我跟著那幾個土人,一齊向前走去,那島上的樹木並不十分多,正如駱致謙所言,

島上大部份全是巖石。但是,島上的巖石卻不但形狀怪異,而且顏色也十分美麗,這就

使得整個島嶼,看來如同是想像中的仙境一樣。島上最多的,是巨大的竹子。

但是那種外形和竹子相類似的東西,實際上卻並不是真正的竹子。

因為我看到它們開一種灰白色的花,和結成累累的果實,那自然便是製造不死藥的

原料。

我從海灘邊走起,走到了一個山坳中停了下來,我估計我所看到的那種植物,它所

結的果子之多,足足可以供那島上的人,永遠享受下去。

而島上的土人,幾乎也以此為唯一的食糧和飲料,他們每一個人的腰際,都懸著一

個大竹筒,不時打開竹筒來,將竹筒內的汁液喝上幾口。

我被安排在一間竹子造成的屋中,那屋子高大而寬敞,躺在屋中,有十分清涼的感

覺。過了一會,有人送了一大盤食物來給我。

我一食,那盤食物,幾乎全是魚、蝦,還有一隻十分鮮美肥大的蚌,我趁機向那土

人的腰際,指了一指,意思是要他將竹筒中的東西,給一點我喝喝。

可是,那土人卻立即閃身,逃了開去,而且,立即又退出了那間竹屋。

他的行動,使我十分憤怒,我忍不住大叫了起來,向外衝了出去。

我剛一衝出竹屋,就看到我的朋友,急急地向我奔了過來,使我吃了一驚的是,他

的手中,竟然抱著一柄衝鋒槍。

在那一剎間,我實在不知發生了甚麼事情,我連忙縮回了竹屋中,那土人卻隨即走

了進來,但是他以後的動作,卻使我十分放心。因為他將手中的衝鋒槍,放到了地上,

又向我作了一個手勢,是示意我去動那槍的。

我俯身在地上拾起那柄衝鋒槍,檢查了一下。

那柄槍,一看便知道是第二次世界大戰時的物事,但是仍然十分完好,而且還有子

彈,它是可以立即發射的。那土人指了指槍,又向我做了幾個手勢。他是在問我會不會

使用這槍。

我點了點頭,那土人高興了起來。

我還不知道他的用意是甚麼,但是這時,我已聽到了咚咚的鼓聲,當我向外看去的

時候,看到許多土人,自屋中奔出來,聚集在屋前的空地之中。

那土人在地上蹲了下來,用竹枝在地上畫出了一個魚一樣的東西,那東西顯然是在

海水之下的,他又在那東西之中,畫了兩個人,這兩個人手中都是持槍的,然後,他又

畫了一個島,表示這兩個人會上島來。而這兩個人中,有一個是挺著大肚子的胖子。

在他剛一畫出那魚形的東西來之際,他想表現甚麼,還十分難以明白,然而到了如

今,那卻是再明顯也沒有了,他畫的是一艘小型的潛艇,而那個大肚子,當然就是波金

他的全部意思,也變得十分易於明白,他是說,波金和駱致謙兩人,將會乘坐潛艇

,持著槍,來到他們的這個島上!

而他要我拿起這柄衝鋒槍來的用意,也再也明白不過,他要我來對付波金和駱致謙

兩人!

我完全明白了他的意思之後,便點了點頭,又向他畫的那兩個人指了指,再揚了揚

槍,表示我完全可以對付他們兩人。

但是這時候,我的心中,也不免又產生了新的疑問。

因為這個島上的人,全是每日不停地喝著「不死藥」的,他們當然有著極神奇的力

量,是不怕槍擊的,那麼,他們何以會怕波金和駱致謙帶著槍來呢?

駱致謙曾在這島上生活過好幾年,島上的土人,當然也應該知道,駱致謙是不怕槍

擊的,何以那土人還要我用衝鋒槍去對付他們兩人呢?

我將我心中的疑問,提了出來,要使對方明白我心中的疑問,這需化相當長的時間

而等到我終於明白這一點的時候,那土人拉著我的手臂,向外便走。

我們走出了竹屋,發現許多人都坐在曠地上,鼓聲仍然沉緩而有節奏地在一下一下

敲著。我看了一下,土人大約有三百名之多。

的確,他們之中,沒有老人,也沒有小孩,每一個人看來,都像是三十來歲的年紀

當我看到了這種情形之後,我的心中,陡地想起了一件事來:那種白色的液汁,的

確是極有功效的抗衰老素,可以使人的壽命,得到無限的延長,但是,可以肯定地說,

它也必然破壞人的生殖能力,要不然,這島上的人口,不應該是三百人,而應該是三百

萬人了。而島上根本沒有孩子,這豈不是證明島上的人,是完全喪失了生殖能力麼?

我一面想著,一面被那土人拉著,向前走去。

我不知道那土人要將我拉到甚麼地方去,我們走了好久,才來到了一個山頭之上。

在那個山頭上,有四塊方整的大石,圍成了一個方形,在那方形之上,另有一塊石板蓋

著。

那土人來到了大石之旁,一伸手,將那塊石,揭了開來,向我招手,示意我走向前

去,去看被那四塊大石圍住的東西。

我的心中充滿了疑惑,但是我還是走了過去。

當我來到了大石之旁的時候,我不禁呆住了。我看到的物事,其實絕不算是稀奇,

但是卻又絕不應該在這個島上出現的。

我,看到了一個死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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