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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 不死藥


排行榜 收藏 打印 發給朋友 舉報 來源: MySky科幻網   發佈者:衛斯理(倪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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時間:2008年4月05日 12:01




第十部:喝了不死藥

幾十個土人,將獨木舟推下海中,獨木舟上,約有二十個人,獨木舟一出了海,十

來支槳,一齊划了起來,去勢十分快。

一小時後,獨木舟已來到了巨浪的邊緣了,此起彼伏的巨浪,在消失之前,都有一

剎間的凝滯看來像是一座又一座,兀立在海中心的山峰一樣。

獨木舟到了這時候,已不用再劃槳了,那些巨浪,使得海水產生了一般極大的旋轉

力,令得獨木舟像是被人拉著一樣,一面打轉,一面向著巨浪,疾衝了過去,終於,撞

進了巨浪之中!

從獨木舟撞進了巨浪的開始,一切都像是一場惡夢,和我來的時候相同,開始我還

勉力掙扎著,我相信如果沒有幾個土人壓在我身上的話,我一定被拋下海中去的了。

但是,過不多久,我便又昏眩了過去。

等到我醒過來時,已經脫出了那環形的巨浪帶,已在風平浪靜的海面之上了。

「我的朋友」已開始在解下另外兩隻較小的獨木舟,他顯然是準備向我告別。我站

了起來,他指著幾個竹筒,告訴我那堶惇O清水。

他又伸手指著南方,告訴我如果一直向南去,那麼就可以到達陸地。其餘的幾個土

人,在我的獨木舟上,豎起了一枝桅,放下了帆。

這些土人,都是天才的航海家,因為他們的帆,全是用一種較細的,野藤織成的。

可是效果卻十分好,而且,他們立即使得獨木舟在風力幫助下,向南航去。

我的朋友和我握著手,所有的土人,全都跳上了那兩艘較小的獨木舟,向前划去,

他們越去越遠,我很快就看不見他們了。

我打開了一個竹筒,自己喝了一口清水,並且用一點清水,淋在頭上,鹽花結集在

臉上的滋味,實在不是怎樣好受的。

但駱致謙當然未曾受到這樣的待遇,我只是倒了一口不死藥在他的口中,以免他在

「抗衰老素」得不到持續補充的情形下,變成白痴。

我在獨木舟上躺了下來,獨木舟繼續地向南駛著,船頭上「拍拍」地濺起了浪花。

我先睡了一覺,在沉睡中,我卻是被駱致謙叫醒的。

我乍一聽到駱致謙的怪叫聲,著實吃了一驚,連忙坐起了身子,直到我看到,駱致

謙仍然像粽子一樣地被捆縛著,我才放心。

駱致謙的聲音十分尖,他叫道:「我們要飄流到甚麼時候,你太蠢了,我和波金是

有一艘小型潛水艇前來的,你為甚麼不用這艘潛艇?」

我冷笑了一下:「當我們離開的時候,你為甚麼不提醒我?」

駱致謙道:「我提醒你,你肯聽麼?」

我立即道:「當然不聽,潛水艇中,可能還有別的人,我豈不是自己為自己增添麻

煩?我寧願在海上多飄流幾日——」

我才講到這堙A心中便不禁「啊」地一聲,叫了出來。我沒有利用那艘僭艇逃走,

是因為怕節外生枝。但是如果潛水艇中還有別的人,他們久等波金不回的話,是一定會

走上島去觀看究竟的。

那樣,豈不是給島上的土人,帶來了災難?

我一想到這一點,立即想揚聲大叫,告知我的朋友,可是我張大了口,卻沒有任何

聲音發出來。這時已經太遲了,那一批土人,不是正在和巨浪掙扎,便是已經回到了他

們的島上,就算我叫破了喉嚨他們也聽不到!

在剎那間,我可以調整風帆,向相反的方向航回去,但是,我卻無法使獨木舟通過

那個巨浪帶,我躊躇了片刻,才道:「潛艇中還有甚麼人?」

駱致謙的臉上,開始現出了一絲狡獪的神情來:「還有一個人,他是二次世界大戰

時,一艘日本潛艇上的副司令。」

我望了他一會:「你是有辦法和他聯絡的,是不是?你身上有著無線電對講機的,

可是麼?」

駱致謙點頭道:「是的,可是,我如果要和他聯絡的話,你必須先鬆開我身上綁的

野藤。」

我又望了他片刻,這時,我沒有槍在,我在考慮,我鬆開了綁後,如果他向我進攻

,我便怎樣,我只考慮了極短的時間,因為我相信,我雖然沒有槍,但是我要制服他,

仍然是可以的。

所以,我不再說甚麼,便動手替他鬆綁,土人所打的結,十分特別,而且那種野藤

,又極其堅韌,我用盡方法,也無法將之拉斷。

我化了不少功夫,才解開了其中的幾個結,使得野藤鬆了開來,駱致謙慢慢地站直

了身子,伸手進入右邊的褲袋之中。

在那一剎間,我的心中,陡地一動,駱致謙的身上,可能是另有武器的!

我一想到這一點,身子一聳,便待向前撲去,可是,已經遲了,我還未撲出,駱致

謙手已從褲袋中提了出來,他的手中,多了一柄手槍。我突然呆住了,我當然無法和他

對抗,而,在獨木舟之上,我也絕沒有躲避的可能的!

我僵住了,在那片刻之間,我實在不知該怎麼才好。但是駱致謙卻顯然知道他應該

怎樣做的,他手槍一揚,立時向我連射了三槍!

在廣闊的大海中,聽起來槍聲似乎並不十分響亮,但是三粒子彈,卻一齊射進了我

的身中,我只覺得肩頭,和左腿上,傳來了幾陣劇痛,我再也站立不住,身子一側,跌

在船上。

而我的手臂,則跌在船外,濺起了海水,海水濺到了我的創口上,更使我痛得難以

忍受。

我咬緊了牙關,叫:「畜牲,你這畜牲,我應該將你留在島上的!」

我不顧身上的三處槍傷,仍掙扎著要站了起來。

可是,駱致謙手中的槍,卻仍然對準了我的胸口,使我無法動彈。

駱致謙冷冷地道:「衛斯理,你將因流血過多而死亡!」

我肩頭和大腿上的三個傷口,正不斷地在向外淌著血,駱致謙的話一點也不錯,這

時候,我的情況如果得不到改善,我至多再過三十分鐘,便要因為失血過多而喪失性命

而我實在沒有法子使我的情形得到改善。

我就算這時,冒著他將我打死的危險,而將他制服,那又有甚麼用呢?我也絕無法

使我三個重創的創口,立時止血的。

而且這時候,我傷口是如此疼痛,而我的心中,也忽然生出了臨死之前所特有的,

那種疲乏之極的感覺,我實在再也沒有力道去和他動手了!

我只是睜大了眼睛,躺在獨木舟上,喘著氣。

駱致謙笑了起來,他的笑聲十分奸:「有一個辦法,可以使你活下去。」

我無力地問道:「甚麼……辦法?」

我已來到了人生道路的盡頭,我只感到極度的,難以形容的疲倦,我只想睡上一覺

,我甚至不再害怕死亡,我只想快點死去,當然,我更強烈地希望可以避免死亡!

所以,我才會這樣有氣無力地反問他的。

駱致謙並不回答我,他只是打開一隻竹筒「不死藥」,倒了小半筒在竹筒中。

他將那竹筒向我推來,直推到了我的面前:「喝了它!」

我陡地一呆。

駱致謙又道:「喝完它,你的傷口可以神奇地癒合,陷在體內的子彈,會被再生的

肌肉擠出來,別忘記,這是超特的抗衰老素,和增進細胞活力的不死藥!」

我的雙手,陡地捧住了竹筒,並將之放在口邊,我已快沾到那種白色的液汁了!

然而,就在這時,我卻想到了一點:我開始飲用這種白色的液汁,我就必須一直飲

用下去!

而如果有一段時間,得不到那種白色液汁的話,我將變成白痴,變成活死人!

這種可怕的後果,使我猶豫了起來,但是,卻並沒有使我猶豫了多久!

因為在目前的情形下,我沒有多作考慮的餘地!

如果我不喝這「不死藥」,在不到十分鐘之內,我必然昏迷,接踵而來的,自然就

是死亡。

而我飲用了「不死藥」,儘管會惹來一連串的惡果,至少我可以先活下來。

我張大了口,一口又一口地將「不死藥」吞了進去。不死藥是冰冷的,可是吞進了

肚中之後,卻引起一種火辣辣的感覺,就像是烈酒一樣。

我直到將半筒不死藥完全吞了下去,我起了一種十分昏眩的感覺,我的視覺也顯然

受了影響,我完全像一個喝醉了酒的人。

我看出去,海和天似乎完全混淆在一齊,完全分不清,而眼前除了我一個人之外,

我也看不見別的甚麼東西,我的身子像是輕了,軟了似的,只覺得自己在輕飄飄地向上

,飛了上去。

漸漸地,我覺得自己的身子,彷彿已不再存在,而我的身子,似乎已化為一股氣,

和青濛濛的海,青濛濛的天,混在一起了!

我想看看我傷口在服食了不死藥之後,有了甚麼變化,可是當我回過頭去的時候,

我卻看不見自己的身子!

看不見自己的身子,這是只有極嚴重的神經分裂的人才會有這種情形,他們會怪叫

「我的手呢?」「我的腳呢?」其實,他的手、腳,正好好地在他們的身上,只不過他

們看不見而已。

那麼,我已經因為腦神經受到了破壞,而變成一個不可救藥的瘋子了麼?

可是,我自己卻又知道那是不確的,我不會成為瘋子,雖然我暫時看不到自己的身

子,但是我的頭腦,卻還十分清醒,一切來龍去脈,我還是十分之清楚!

我索性閉上了眼睛,過了不知多久(在那一段時間中,我可以說根本連時間也消失

的),我才覺得自己的身子,在漸漸地下降。

那種感覺,是彷彿自己已從雲端之上,慢慢地飄了下來一樣。

終於,我的背部又有了接觸硬物的感覺。

我再睜開眼來,我首先看到了駱致謙,他正在拋著手中的槍,看來對我,已沒有敵

意。

我連忙再看我自己,我身上的傷口,已完全不見了,就像我從來也未曾中過槍。

但是,我卻又的確是中過槍的。

不但我的記憶如此,我身上的血跡還在,證明我的確曾中過槍。

我勉力站了起來,仍有點暈酡酡的感覺,但是我很快就站穩了身子。駱致謙望著我

:「怎麼樣?」我使勁地搖了搖頭,想弄明白我是不是在做夢。我非常之清醒,我不是

在做夢。

但是在喝了「不死藥」之後,那一種迷迷糊糊的感覺,我卻實在記不起來了,我苦

笑了一下,並沒有回答。

駱致謙「哈哈」地笑了起來:「感覺異常好?是不是?老實說,和吸食海洛英所獲

得的感覺是一樣的,是不是?」

他連問了兩聲「是不是」,我只好點了點頭。

因為他所說的話,的確是實在的情形。

駱致謙十分得意,指手劃腳:「我相信那島上的土人,在最早飲用這種液汁之際,

是將它當作麻醉品來用的,古今中外,人都喜歡麻醉品,而你也會立即喜歡這種東西的

!」

在那一剎間,我只覺身上,陣陣發冷!

我飲用了不死藥!

我將不能離開不死藥了,如果不喝的話,抗衰老素的反作用,就會使我變成白痴!

我呆呆地站著,一動不動,駱致謙則一直望著我在笑,過了一會,他才道:「你不

必沮喪,來,我們拉拉手,我們可以成為最好的合夥人!」

我看到他伸出手來,我可以輕易地抓住他的手,將他拋下海去的。可是我卻沒有這

樣做,因為,這時將他拋下海去,又怎麼樣呢?

我已經喝下了不死藥,我已成了不死藥的俘虜,從今之後,我可以說沒有自由了!

而駱致謙如此高興,竟然認為我會與他合作,那自然也是他知道這一點之故。當然

,我固然未曾將他摔下海去,但也沒有和他握手。

我心中只是在想,在我這幾年千奇百怪的冒險生活之中,我遇見過不知多少敵人,

有的凶險,有的狡猾,有的簡直難以形容!

但是,我所遇到的所有敵人中,沒有一個像駱致謙那樣厲害的,我一次又一次地失

敗在他的手中到如今,我似乎已沒有反敗為勝的可能!

駱致謙看到我不肯和他握手,他收回了手去,聳了聳肩:「不論你是不是願意,我

看不出你還有第二條路可走。」

我的神智漸漸地恢復鎮定:「我還是可以先將你送回去接受電椅。」

駱致謙卻一直帶著微笑:「不,你不會的,你已喝了不死藥,和一般人想像的完全

相反,一個永不會死的人,絕不是幸福的,他的內心十分苦悶、空洞和寂寞,一想到自

己永不會死,甚至便會不寒而慄,我沒有錯,我說中了你的心坎,是不是?」

我的身子,又不由自主地震動起來。

駱致謙又說對了!

的確,當以前,如果我想到自己永不死的時候,或許會覺得十分有趣,認為那是一

件十分幸福的事情,因為在以前,這樣想,只不過是空想而已,幾乎一切都是美好,但

是如今卻不同了!

如今,我只要保持著不斷地飲用「不死藥」,我的的確確可以成為一個永遠不死的

人,但是每當想起這一點的時候,我實在忍不住心寒!

當你和你最親愛的人,一齊衰老的時候,你並不會感到怎樣,但是試想想,如今我

將看看我四周圍的人,包括我最親愛的人在內,老去,死去,而我卻依然一樣,這能說

是幸福麼?這實在使人惡心!

駱致謙望著我,徐徐地道:「是不是!」

「是不是」好像是他的口頭禪,我只是無精打采地望著他。

駱致謙繼續道:「在心靈上,我們絕不是一個幸福的人。一個有著這種心情的人,

總是希望有一個和他同樣遭遇的人,可以同病相憐,互相安慰的。我是這樣,你,也是

這樣的!」

他講到這堙A又停了停,才總結道:「所以,你將不會送我回去接受電椅!」

我仍然無話可說。

我之所以無話可說,是因為他講得對,我如果是一個人,那麼我心中這種空洞的感

覺將更甚,有一個人做伴,那會比較好得多。

但是,我卻又是一個反抗性極強的人,當我想及駱致謙是利用這一點在控制我的時

候,我卻自然而然地想要反擊他的話。

我停了好一會,才冷笑了一聲,道:「你想得有點不對了,當然,我需要一個和我

有同樣遭遇的人,但我為甚麼一定要選你?」

我以為駱致謙在聽了我的話之後,一定要大驚失色了,卻不料他若無其事,「哈哈

」大笑,由於他笑得前仰後合,是以連獨木舟也幾乎翻了過來。

我大聲喝道:「你笑甚麼?」

駱致謙道:「你想得倒周到,但是你卻未注意兩件事,第一,如果我不能避免坐電

椅的命運,在我坐電椅之前,我一定將一切全都講出來,你想想,那會有甚麼樣的結果

?」

我不禁打了一個寒戰。

的確,如果駱致謙將一切全講了出來,那麼我必然成為一個和所有人完全不同的人

,所有的人,一定會將我當作怪物,我將比死囚更難過了!

駱致謙冷笑著:「你以為我是為甚麼將我大哥推下山崖去的?當我向他講出我的一

切之際,他就說,他要將這一切宣布出去,他這樣講,或者不是惡意,但是我已經感到

極度的害怕,所以才將他推下去的!」

駱致謙這幾句話,總算解開了我心中的一個疑點,那便是為甚麼駱致謙要殺死駱致

遜。但是當然我心中還有許多別的疑問,例如事情發生之後,他身份被誤認,或是柏秀

瓊的態度等等,全是疑問。只不過在如今這樣的情形之下,我卻是沒有心情去追問他。

而駱致謙又冷笑了兩聲,才道:「第二,你更忽略了,你是沒有選擇的餘地的!」

我一怔,不明白他這樣說是甚麼意思,可是,他的手,卻已向海面指去,我循他所

指的方向望去,看到一艘小型的潛水艇,正從海中浮了上來。

我這才知道,駱致謙的確是用無線電聯絡,通知了那艘潛艇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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