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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8 盜墓


排行榜 收藏 打印 發給朋友 舉報 來源: MySky科幻網   發佈者:衛斯理(倪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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時間:2008年1月06日 03:08




第二部:業餘盜墓者的怪行為


白素在聽到一半之際,已經將車子駛到路邊,停了下來,用心聽我講述。

白素道:「齊白和單思之間,有著一定的聯繫!」

我負氣道:「當然有,他們兩個人,一個是職業的,一個是業餘的,全是盜墓者——」

我講到這堙A陡地停下,令自己冷靜。的確,單思和齊白之間,一定有著某種聯繫。

由那兩卷錄音帶,和單思的行動,可以串成一些事情。先假定齊白到達某一處神秘的所在,單思知道了這件事,以為齊白發現了甚麼,又交給了我,所以來向我索取。等到我否認有甚麼時,單思將我打昏過去之後,在我書房中亂找,這便是我的書房慘遭浩劫的原因。

我約略想了一想:「對,單思和齊白,有聯繫。」

白素「嗯」了一聲,重又發動車子,向前駛去。

約莫半小時之後,車子轉入了一條斜路。可以看到單思那幢建造在山上的大花園洋房。這幢房子,是單思的祖上建造的,式樣相當舊,卻保養得很好。

建造這幢洋房,工程極其浩大。整條上山的路,就為了這房子而開。在駛上斜路之後不久,就是一扇看來極堅固的鐵閘。

白素停了車,我待要跳出去,白素道:「我去。」

我笑了一下:「你放心,沒有見到他之前,我不會做甚麼傻事。」

白素沒有再說甚麼,我下了車,來到鐵閘之前,按下一個掣,對講機中立時傳出了一個男人的聲音:「請問有何貴幹?」

我道:「我姓衛,找單思。」

那聲音道:「單思先生不在家。」

我大是火光:「別對我說這種廢話,快打開鐵門,讓他出來見我,別以為一道鐵門可以攔得住我,問問他剛才在我家媟F了些甚麼,快點滾出來見我,我還可以饒他一命。」

由於我實在生氣,是以我是一連串不停口地罵出來的,等我罵完,那聲音才道:「衛先生,你別生氣,單先生真的不在家,兩個月前他到埃及去,沒有回來過。」

我大聲道:「我不信,你讓我進來。」

那聲音:「衛先生,你……你是……」

我道:「我叫衛斯理。」

那聲音陡然歡呼起來:「原來是衛斯理先生,請進來,請進來,真對不起,不知道是你,我們正在等你,請進來。」

那和我說話的人,本來還是一副冰冷的拒人於千里之外的態度,但一聽了我的名字之後,忽然變得熱烈歡迎起來,我也不知是甚麼原因。而在那人說話之間,鐵閘已打開來。

我回到車中,白素駕著車,循斜路而上,不一會,就看到有一輛敞篷車,車中坐著四個人,迎面駛來,等車子接近時,敞篷車停止,車中四個人全都站了起來,神態十分恭敬。一個禿頭的中年人一面做著手勢,一面道:「歡迎,衛先生,歡迎。」

這樣隆重的歡迎,更使我感到意外,我自車窗中伸出手來,向他們揮了揮手。敞篷車上的四個人又坐了下來,車子掉頭,在前帶路,白素駕著車,跟在後面,又駛了十分鐘左右,才來到大洋房的面前,只見在洋房前,已有七八個人站著,男女都有。

白素才一停車,已有人趕過來開車門,我跨出車子,所有的人又列隊,向我行禮,那禿頭中年人的神態,更是恭敬:「衛先生,請進。」

我心中十分疑惑,心想,那多半是單思知道自己闖了禍,我不會放過他,所以才命他的家人對我這樣客氣,好使我不生氣。

人家既然笑臉相迎,我倒也不便發作,點了點頭,便向內走去。進了門,是一個相當大的客廳,兩個男僕,搶前了幾步,推開了大廳的門。

大廳的布置十分奢華,是古典西式的布置,我心中暗自冷笑,心想單思這傢伙,可以說詭計多端!

我才坐下來,在門口迎接的幾個人,又列隊站在我的面前,白素站在一個大玻璃櫃面前,在看看櫃中陳列的瓷器。我知道,這櫃中任何一件瓷器,拿出去拍賣的話,價值都會在二十萬英鎊之上。

那禿頂男人又向我深深一鞠躬:「衛先生,我叫馮海,你叫我阿海好了。」

我皺了皺眉:「馮先生——」我才叫了他一下,他神情變得極其惶恐,連聲道:「千萬別這樣叫我,衛先生,我……算是管家,這些男女僕人全可以聽你的命令。」

我「哼」地一聲:「單思以為這樣子,我就會放過他了?叫他滾出來。」

馮海陡地一呆,像是不知道我叫單思「滾出來」是甚麼意思。他有點不知所措:「衛先生,單先生不在家,兩個月前,他到埃及去,一直沒有回來過。」

我盯著他,馮海顯得很緊張,光禿的頭頂上,有汗在冒出來,我道:「是麼?他沒有回來過?」

馮海道:「是,他——」

我不等他講完,就厲聲吼道:「他要是不在,是誰吩咐你對我這樣客氣。」

馮海道:「是單先生。」

我冷笑道:「那就是了,叫他滾出來!」

馮海的眼睛睜得老大,一副驚訝莫名的神色,其餘的僕人神情也十分古怪。馮海手足無措地做著沒有意義的手勢:「衛先生,只怕你……誤會了,單先生吩咐我們,只要你一來,你就是這幢房子的主人,我們就要聽你的命令,隨便你喜歡怎麼樣。就算你要放火燒房子,我們也要幫著你。」

一聽馮海這樣說,我的氣又平了許多,嘆了一聲道:「算了,叫他出來吧。」

馮海道:「衛先生,他吩咐我這番話,是在他離家以前說的。」

我陡地一怔:「甚麼?」

馮海道:「兩個月以前,他離家到埃及去的時候說的。」

我不由自主地眨著眼:兩個月前,單思離家到埃及去,為甚麼要吩咐他的管家,我可以做這屋子的主人?

白素也轉過身來,同樣的神情驚訝:「馮先生,你慢慢說。」

馮海忙道:「叫我阿海好了,是,我慢慢說,兩個月前,大約是兩個月,正確的日期是——」

我打斷他的話頭:「不必去記了,怎麼樣?」

馮海摸著他的禿頭:「那一天,單先生在地窖,有長途電話找他,我把電話拿到地窖去,單先生一聽就大叫了起來。」

白素向馮海作了一個手勢:「你好好想想,他當時叫了一些甚麼?」

馮海道:「是,單先生對著電話,電話是由我接聽,所以我知道是從埃及打來的,他叫道:『齊白,你簡直不是人?』對方講了些甚麼我不知道,他又叫道:『當然等我來,怎麼能沒有我參加。』」

我和白素聽了馮海的複述,互望了一眼。電話從埃及打來,毫無疑問,是齊白打給他的。

而這時候,差不多就是我收到齊白的電報的時候。齊白為甚麼不打電話給我呢?如果他和我通電話,那麼,我就可以知道在他身上,究竟發生了甚麼事。

馮海見我們兩人不出聲,續道:「對方又講了些甚麼,我也不知道,只聽得單先生又道:『不,不可能,你一定弄錯了,這種錯誤,只有初入行的人才會犯。甚麼?是我錯了,你少胡說八道。』對方又講了一會,單先生像是生氣了:『等我來了再說,我立刻就來。』」

馮海講到這堙A向我望了一眼:「就在這時,單先生提到了你的名字。」

我「哦」地一聲:「關我甚麼事?」

從單思和齊白兩人的對話聽來,他們顯然是在商議一樁盜掘古墓的買賣。對盜掘古墓,我一點也沒有興趣,不知道他們兩人何以說話之間提到了我。

馮海道:「那邊又說了幾句,單先生道:『為甚麼要告訴衛斯理?他……』」

馮海講到這堙A神情有點猶豫起來,我還不知道他為甚麼忽然停了下來,白素已經說道:「不要緊,又不是你說的,只管講好了。」

馮海這才說道:「單先生說:『為甚麼要告訴衛斯理,他懂個屁。』」

我悶哼一聲,單思真豈有此理,背後敢這樣非議我。馮海繼續道:「對方這次,講了很久,單先生的神色本來很不以為然,但是接著,卻愈來愈興奮:『好,由得你,不過我還是主張,等我來了再說,也好,由得你,我立刻就來,立刻。』單先生說『立刻就來』,果然是立刻,一放下電話,他只講了一句話。」

馮海說到這堙A指著一個男僕:「他也聽到的。」

我道:「是甚麼話?」

馮海道:「單先生說:『立刻準備車子,送我到飛機場去。』他說著,已經連跳帶跑,出了地窖,直到大門口,催司機快點開車。我看慣了單先生的怪行為,連忙跟著上了車,在機場,替他買票,辦手續,送他上機,臨上飛機,他才吩咐我,又提到了衛先生你的名字。」

他講到這堙A神情又猶豫起來了。

我已經知道,一定是單思不會有甚麼好話,只好故作大方:「你只管說,單思根本是一頭怪驢子,不論自他口中講出甚麼來,我都當他放屁。」

馮海竭力忍住了笑,還裝出一本正經的神情來:「單先生說:『阿海,你聽著,我走了之後,有一個人可能會來找我,這個人叫衛斯理,他根本是一個怪驢子,不過他要是來了,你們就要當他是主人,不管他要做甚麼,都得聽他的話,就算他要放火燒房子,你們也得幫著他放火!』」

馮海的敘述告一段落,他望著我,我心中也是莫名其妙,不知道何以單思會有這番吩咐。向白素看去,白素也緊蹙著眉,顯然她的心中,也沒有頭緒。

我坐了下來,揮手道:「你們先去忙自己的,等一會要是有事問你,再叫你。」

馮海大聲答應著,令男女僕人離去,他自己則退到客廳的一角,垂手恭立。我知道單家的上幾代,做過幾任大官,家堛滷く鶖藇ㄚ雂j,管家垂手恭立,是他們家的規矩。反正我和白素要討論的事,也沒有甚麼值得瞞人的,我就由得他去。

我對白素道:「看來,齊白先打了電報給我,才和單思通電話的。」

白素「嗯」地一聲:「有可能,一定是齊白提到了你,單思才會說你不懂甚麼,但是齊白已經通知了你,有東西要交給你,所以單思才只好說『由得你』。這是他們提到你的原因。」

我道:「哼,我看單思才甚麼都不懂,齊白正因為我懂,才會將錄音帶寄給我。」

白素笑道:「少向臉上貼金了,齊白寄來的錄音帶,你就不知道是甚麼。」

我有點氣惱:「至少,單思知道我如果收到了齊白的東西,就有可能來找他,所以他才這愫吩咐了馮海。」

白素搖頭道:「不會那樣簡單,其間一定還有我們不明白的事情。單思臨上機前的吩咐十分奇特,不知是為了甚麼。」

我同意白素的話,補充道:「從單思的答話看來,齊白在埃及有了甚麼驚人的發現。能夠將齊白和單思兩人聯繫在一起的,只有古墓。我想齊白一定是發現了一座極隱秘,但是又極偉大的古墓。」

白素道:「有可能,這是吸引單思一秒鐘也不耽擱,立時啟程的原因。」

我來回走了幾步:「單思一去就是兩個月,難道一直在古墓之中?」

白素道:「不見得,其中只怕又有曲折,他忽然出現,可知他和齊白兩人之間,一定有過不愉快。在古墓中發現了一些東西,齊白並沒有給他,而是交了給你。」

我大聲道:「齊白並沒有交甚麼給我。」

白素作了一個手勢:「至少,單思以為他交了給你,他來向你拿,可知他和齊白之間,另有曲折。」

我苦笑:「我們在這媔簷q,他究竟上哪兒去了?他既然回來了,總要回家的。」

白素向馮海望去,馮海忙挺直了身子。

白素道:「單先生已經回來了,他可能發生了一些意外,以致到現在還沒有回家,你派人盡可能去找他。」

馮海大聲答應著,立即走了出去,我們在客廳中,也可以聽到他在大聲吩咐人的聲音。我信步來到幾個陳列櫃之前,看看櫃中收藏著的各種精品,那些精品,全是世界博物館和收藏家夢寐以求的東西。

看看這些古董,時間倒也不難打發,只看到馮海忙著奔進奔出,但是一小時過去,天早已黑了下來,單思還是沒有出現。

我已經很不耐煩,馮海走過來,恭恭敬敬地道:「晚飯準備好了,請先用晚飯。」

我覺得肚子有點餓,便點了點頭,和白素一起到了餐廳,單思這傢伙,平時吃飯用的餐具,居然全是康熙五彩,也不知道他是從哪一座古墓堭艇X了那完整的一套康熙五彩餐具來的。

吃完飯,我看看時間已經不早,和白素商量了一下,不如回去再說,便吩咐馮海,單思只要一出現,立刻就通知我。為了怕單思不敢和我見面,我還特地說了「一切全不計較」。

回到家堙A傷口究竟令人感到不舒服,倒在林上,就想睡,白素忙著替我收拾書房,我在矇矓之中,正要睡過去,白素突然走了進來:「你睡著了麼?你看看,這是甚麼?」

我睜開眼來,看到白素站在床前,雙手像是拿著東西,可是一時之間,卻又看不見她拿著東西。我坐了起來,立時知道白素為甚麼明明拿著東西,但是我卻有她並沒有拿著了甚麼的錯覺。原來她的手中,拿著一隻玻璃盒子,透明度極高,甚至沒有邊,所以在睡眼矇矓之間,才會產生錯覺。

我揉了揉眼睛:「一隻玻璃盒子?哪堥茠滿C」

白素道:「你看清楚,不是玻璃盒子。」

我又是一呆,那不是玻璃盒子,而是一整塊玻璃,難怪白素剛才用雙手捧著,看來很沉重。

我將這一塊玻璃拿了起來,是相當重,是一整塊完全實心的玻璃,極其晶瑩透徹,一點氣泡都沒有。很少看到那麼大的一塊玻璃,製造得這樣完整的。

這塊玻璃,大約有二十公分乘二十公分乘三十公分,是一個立方體。說「一塊玻璃」或者會導致誤解,說「一塊很大的玻璃磚」,比較有概念一些。

我又問道:「這玻璃,哪堥茠滿H」

白素道:「在你書房,一大堆書下面,書從書架上倒下來,我整理的時候,看到了它。」

我搖頭:「我從來也沒有見過這塊玻璃。」

白素道:「真怪,我因為從來也沒有看到過,所以才拿來給你看看的,它是從哪堥茠滿H」

我道:「不知道是哪堥茠漱@塊玻璃,不值得動腦筋去研究它,或許是甚麼人來看我的時候,留下來忘了帶走的,可能是單思。」

白素揚了揚眉:「單思進來的時候,有沒有帶著這塊玻璃,難道你沒有注意?這塊玻璃的體積不小,而且也很沉重。」

我攤了攤手:「真的,我疏忽了,因為單思的樣子很怪,所以我並沒有留意他是不是身上帶了甚麼。」

白素望了我一眼,又去注視那塊玻璃:「玻璃是一種很奇怪的東西!」

我不明白白素這樣說是甚麼意思。世界上有很多看來普通但卻十分奇怪的東西。然而,玻璃卻不在其內。玻璃,實實在在,是十分普通的東西。

我笑了一下:「怪在甚麼地方?」

白素指著那塊玻璃:「地球上所有的物質,光線能夠完全透過的,只有玻璃。」

我仍然不明白她想表達些甚麼,只是隨口應道:「所以,玻璃看來透明;但實際上,玻璃也不是完全毫無保留地讓光線透過去,它會折射光線,像這塊玻璃那樣晶質純淨的,並不多見。」

白素點頭,表示同意我的說法,她停了片刻,才又道:「剛才我說玻璃很奇怪,是因為我想到,它無法隱藏秘密,玻璃中如果有甚麼秘密,一定可以看得到。」

我失笑道:「當然,它透明。」

白素用力搖著頭,像是連她自己也不明白何以忽然會對玻璃發表了這樣的議論。我道:「見到單思,倒要問問他,為甚麼行動這樣古怪。也要問問他,這塊玻璃是不是他留下來的。」

白素將那塊玻璃,自床上取了起來,放在一個架子上。這樣方方正正、品質純淨的玻璃,是一種十分別致的裝飾品。

她放好了之後,後退了一兩步,像是在欣賞著,然後她道:「單思的行為古怪,一定和齊白有關。」

我「嗯」地一聲:「齊白的古怪行動,和他寄給我的錄音帶有關。」白素陡地轉過身來,揮了揮手:「對了,事情一定也和『病毒』有關。他們三個人,曾在埃及病毒的住所聚會。」

我感到很興奮,本來,整件事,一點眉目也沒有,如今發現了一點頭緒:「齊白在一個古怪的地方——多半是一座古墓,發現了甚麼,單思要找的,就是那個。而齊白進入那座古墓,是病毒叫他去的,在他寄來的錄音帶中,清楚地提到過。」

白素道:「所以——」

白素才講了兩個字,我就打斷了她的話頭:「所以,如果真的要找尋根源的話,我們可以去找病毒。」

白素點了點頭,我來回走了幾步,又搖頭道:「算了吧。我看只是兩個盜墓人分贓不勻,沒有甚麼大不了,不值得萬里迢迢去找一個超過九十歲的老頭子。」

白素作了一個無可無不可的神情,並沒有表示甚麼意見。就在這時候,電話響了起來。我抓起了電話,那邊便傳來了一個十分急促的聲音:「衛斯理先生?」

我一聽,就聽出那是黃堂。

黃堂在喘著氣:「衛先生,一個叫單思的人一定要見你。」

我立時道:「單思,他在甚麼地方?」

黃堂嘆了一聲:「他在一幢大廈的天台上。」

我皺了皺眉,單思真是一個怪人,跑到一幢大廈的天台上去幹甚麼?這時,我還未曾想到,何以單思在一幢大廈的天台上,會勞動到警方一個高級人員黃堂打電話給我。

我忙道:「好,是哪一幢大廈?快告訴我,我也等著要見這個人。」黃堂告訴了我那幢大廈的名字,我聽了之後,就不禁怔了一怔,那是巿中心區,最高的一幢大廈,單思的行動未免太古怪了!

我只說了一句「我立刻來」,就掛上了電話。我向白素望了一眼,白素懶懶地搖了搖頭。

三十分鐘之後,我駕著車,駛近大廈,已經覺得事情不是很對頭,不少警員在維持秩序,而在路旁,聚集了許多人,每一個人都抬頭向上望著。再駛近一些,還看到了幾輛消防車。

當我駛得更近一些時,兩個警員走過來:「天,你再不來,黃主任會吞了我們。」

黃堂的手下簇擁著我,登上電梯,八十多層高的大廈,電梯的速度再快,也要相當時間,我在電梯中問道:「那個叫單思的人,在大廈天台幹甚麼?」

一個警官沒好氣地道:「要自殺。」我不禁伸手,在自已頭上打了一下,單思在大廈的天台上,想跳下來,所以吸引了那麼多人向上看,造成了交通擁塞。電梯到了頂樓,我衝出去,又衝上了一道樓梯,就看到了通向天台的門。

黃堂站在門內不遠處,我叫了他一聲,他轉過頭來,大聲道:「好了,你來了。」他又轉過頭去叫:「衛斯理來了。」

當他叫到下一句之際,我已經走過了那道門,到了天台,也看到了他對誰在說這句話。他對單思說話,而單思,這傢伙,站在天台圍牆上。

天台的圍牆,只有一公尺高,大約是三十公分寬,單思就這樣站在上面,面向著圍牆的外面。大廈很高,風也相當大,吹得每一個人的頭髮凌亂,單思也不例外,亂髮披拂在他的額前,看他的樣子,任何時候都可以直摔下去。

天台上有不少警員,但是卻不敢太接近單思,只有在圍牆腳下,有兩個警員伏著,不讓單思看到他們。我一看到這種情形,又驚又怒,立時大叫起來:「單思,你在鬧甚麼鬼?快下來。」

單思經我一叫,在圍牆之上,半轉過身子來。他的那個動作,真是危險到了極點,我聽到好幾個警員,不由自主大聲吸著氣。

他向我望來,同時,伸手向我:「別走得太近,不然我就向下跳。」

我更是驚怒交集:「我是衛斯理。」單思道:「當然你是——站住。」

他那「站住」兩字,用極其凄厲的聲音叫出來,聽來令人不寒而慄。

單思看到我停住了腳步,神情詭異,看來像是在極度驚恐、激憤的情形之中,但是卻又感到十分滑稽可笑。

本來,那是兩種截然相反的情緒,然而這時,他一定是真的有這樣的感覺,不然,他決不可能現出這樣的神情來。

我心中雖然覺得古怪,卻也無暇去深究,想先令他脫離險境。我盡量使自己的聲音聽來輕鬆:「單思,你在鬧甚麼鬼?那有甚麼好玩的,快下來。」

單思並沒有立即回答我,只是急速地喘著氣。我又一面摸著還紮著繃帶的後腦,一面道:「你怕我向你報復?老實說,我沒有受甚麼傷,不會也將你的頭打穿,你放心好了。」

單思聽得我這樣說,現出十分苦澀的笑容,喘著氣:「叫警察全走開,一個也不留,全走開去。」

這時候,黃堂就在我的身後,發出了一下憤怒的悶哼聲。單思陡然之間,又聲嘶力竭地叫了起來:「聽到沒有?所有警察,全走開去。」

我轉過身,向黃堂作了一個手勢,黃堂十分不願意,我壓低了聲音:「要是因為警方不肯撤退而跳了下去,實在很難交代。」

黃堂揮著手,下著撤退的命令,不到一分鐘,天台上一個警員也沒有了。

黃堂最後退出去,他將那扇鐵門關上,發出了「砰」地一下聲響。

我定了定神,使自己的聲音聽來若無其事:「好了,甚麼事?究竟是甚麼事?」

單思道:「他們要殺我。」

在所有的警方人員撤退之後,單思仍然站在天台的圍牆上,搖搖欲墜,險象環生。我一聽得他這樣講,不禁陡地一怔。

有人要殺他?這樣沒頭沒腦的一句話,實在並不說明任何問題,我作著手勢:「有人殺你?甚麼人?下來再說好不好?」

我說著,直盯著單思,看到他現出了一種猶豫不決的神情,像是他心中決定不了是下來還是不下來好。而接著,他搖了搖頭,拒絕了我的要求。

我要不是怕他跌下去,真有點忍耐不住心頭的怒火:「你站在上面,要是跌下去,那就不必等人家來殺你。」

單思大口喘著氣:「我寧願跌死,也不願落人他們的手中。」

我更是怒意上湧,大聲道:「那麼,你找我來,究竟是幹甚麼?」

單思的聲音變得十分急促:「我只問你一句,一句。」

我冷笑道:「快問。」

單思道:「齊白,齊白真的沒有給你甚麼?真的沒有?」

我又是好氣,又是好笑,剎那之間,我心念電轉,心想不論怎樣,先要令得他安全才好。

事實上,齊白只寄了兩卷錄有莫名其妙聲音的錄音帶給我,根本沒有甚麼別的。

單思這時正處在生死邊緣,仍然念念不忘齊白的東西,由此可知,那一定十分重要,他一定極想得到它。在這樣的情形下,我可以利用這一點,先將他從天台的圍牆上落下來,令他離開了險境。

我立時裝出了一副無可奈何的神情:「唉,就是為了那東西。好,我承認,齊白給了我,你如果要的話,我就給你。」

我說得像真的一樣。我相信單思一定會叫我騙信。

任何人來推測下一步的發展,一定是單思來到我的面前,向我要那東西。

然而,接下來事情的發展,卻全然不是那樣。

單思一聽,陡然笑了起來,他發出的那種笑聲,只有「慘笑」兩字,才能形容。他只笑了幾聲,便陡然停止。

單思道:「好,那就好,在你手上,不會被人搶走。衛斯理,這極重要,重要到你想像不到的程度——」

他急促地講著,不容易聽清楚,而且,所講的話,也全然不合邏輯。前後矛盾,我實在不知他究竟想表達甚麼。

而他喘著氣,還在繼續說著:「別對任何人說起,絕不要對任何人說起。不然,你會有殺身之禍,像齊白和我一樣。」

他講到這堙A陡然深深吸了一口氣:「齊白已經死了,我相信他已經死了。」

我看他還沒有意思自天台的圍牆上下來,心中又是著急,又是生氣,忍不住大聲喝道:「你要是有那麼多話說,下來再說好不好?」

單思向我作手勢,說道:「不會有很多話了。衛斯理,我和齊白……齊白和我……我們……」他突然笑了起來,「我們做了些甚麼,你一定絕猜不到。」

我在這樣的情形之下,哪有心情去猜。我大聲道:「你和齊白在一起,還有甚麼好事可以做出來的?我看,除了盜墓,還是盜墓。」

單思道:「是的,是盜墓,可是我們盜的是甚麼樣的墓,只怕將你的腦袋搾扁了,你也想不出來。」

他說到這堙A感到有一個難題可以將我難住,竟像一個惡作劇成功的頑童,一面現出一種奇詭的神情,一面哈哈大笑了起來。

到了這時候,我實在是忍無可忍了,我想衝上去打他兩個耳光,但還是先大聲罵了他一句:「你去死吧。」

誰知道單思一聽,便止住了笑聲:「對,我是該去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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