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科幻文藝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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時間:2010年6月07日 18:19



第三章:第三節:新浪潮運動


  是科幻文學史上繼坎貝爾之後又一次有意識的文學探索,所以在這裡專門開闢一節予以介紹。
  美國科幻小說於戰後傳入英國後,在英國贏得了大批讀者。相當一批科幻作家也在利益驅動下,為美國出版商寫作。當然,前提是要適合美式科幻的風格,也就是由坎貝爾確定下來的風格標準。"坎貝爾標準",不僅僅是某個人的特殊能力所致,而且也有堅實的社會基礎。

  美國科幻小說自成一體,萌生於主流文學界之外,所以容易形成獨立的風格。黃金時代的美國科幻愛好者大多是青少年,他們自然比成年人更重視未來,追求對外冒險重於心靈探索,重視靈感、創意勝於重視文學技巧的原因。許多科幻迷實際上是"科學愛好者"。由於現代科學已經成為門檻很高的系統工程,普通人,尤其是青少年參與其中的可能性大為下降。於是許多科學愛好者把他們的預言、推論、對權威科學理論的批判發表在科幻雜誌上。因為這些文字與科幻小說至少有表面上的相似性,並且無法在正規的專業科學媒體上露面。

  "英國坤士"與"美國牛仔"之間畢竟有文化和趣味上的區別。隨著時間的推移,英國本土的科幻作家逐漸厭倦了美國科幻文學重視外在探索而不重視人性本身;重視創意、內容,而不重視文學性的傳統。另外在英國本土,科幻小說並不是一個單獨形成的文學品種,與主流文學之間沒有明顯的界限,所以科幻作家們在創作時,更重視主流文學界的反應。不過這種現象的形成與其說是證明英國科幻小說的藝術水平高,不如說是因為英國科幻小說的個性不鮮明。

  新浪潮的核心是英國的《新世界》雜誌。這本雜誌創辦於1939年,在二戰的戰火中斷續出版了幾期。於1954年成為月刊。1964年夏,年僅二十四歲的科幻作家米切爾﹒莫考克(1939-)出任主編。此人15歲便綴學,以科幻小說和幻想小說的創作、編輯和搞搖滾樂為生,積累了豐富的社會經驗,同時也有著年輕人的反叛精神。

  莫考克成為主編後,立刻開始推出一批革新的科幻作品,使得此前一直以暗流形式存在的英國科幻新發展擁有了核心陣地。推出了巴拉德、奧爾迪斯等代表作家。他們的作品一反美國科幻重視科技發展的傳統,將心理學、社會學、政治學乃至神學作為題材選擇。並且大力吸取當時歐洲的各類現代派文學,如象徵主義、意識流等創作手法,改變了坎貝爾時代以現實主義手法描寫超現實情節的傳統。同時,受歐洲哲學界內省化和悲觀主義日益濃厚的傾向的影響,這些作家的作品不再有美國科幻作家的樂觀精神,常常描寫個人在巨大災難前面的消極和無奈。為了區別以前的美國科幻傳統,其中一些作家們甚至把科幻小說的縮寫SF詮釋為"思索性小說"(speculative fiction)。

  後來,美國作家托瑪斯﹒迪什、約翰﹒斯拉戴克、羅伯特﹒希弗伯格、菲利普﹒法馬爾等人也接受這些創作手法,於是形成了整個英語科幻文學中的一個新流派。 1968年,女科幻作家兼編輯家朱迪﹒梅麗爾將他們的代表作編成集子,並定名為"新浪潮作品"。"新浪潮運動"的名稱由此而來。

  新浪潮運動的主力是英國作家J﹒D﹒巴拉德是在《新世界》雜誌上最早推出的作家。巴拉德於1930年生於中國上海,太平洋戰爭中被關進在蘇州的戰俘營。後來他將這段經歷寫成《太陽帝國》。1987年,好萊塢著名導演斯皮爾伯格親自操刀,來到上海將其搬上銀幕。據說當時為了取得實景,斯皮爾伯格花巨資移走了黃浦江上所有三十年代以後生產的船隻。

  二戰後,巴拉德進入了劍橋王子學院攻讀醫學,並開始業餘創作,於1956年發表他的第一篇小說開始。由於巴拉德早年灰暗的生活經歷,他對人性的理解頗深,也具有濃厚的悲觀主義傾向。在他創作的科幻小說中,經常用隱喻和象徵手法表達自己對人性的理解。

  巴拉德的科幻代表作有《沉沒的世界》(1962)、《燃燒的世界》(1964)和《結晶的世界》(1966),合稱災難三部曲。在《沉沒的世界》中,來自兩極的冰川融水淹沒大地。

  在《燃燒的世界》中,毀滅文明的主角變成了旱災。在《結晶的世界》中,出現的則是無法以科學知識來理解的全宇宙的結晶化。在這三部作品裡,不再有以前的救世英雄,主要角色都是普通人,在毀天滅地的大災難面前掙扎著。

  巴拉德的作品還有《終端的沙灘》(1964)、《暴行展覽》(1970)、《海底飛船》(1976)等等。

  新浪潮的又一位主將是布裡安﹒奧爾迪斯。他於1925年出生於英國的諾福克郡。二戰時到緬甸服役四年。後來當過書商、編輯。其中於1961年到 1964年,兼任過"矮腳雞科幻叢書"的編輯。就在這段時間裡,奧爾迪斯大量接觸美國的科幻小說,並受其影響開始自己的科幻創作。1954年發表了自己的科幻處女作《犯罪記錄》。1959年發表了第一部長篇科幻小說《直航》。1962年,奧爾迪斯出版了他的代表作《溫室》。這部作品描寫了千萬年以後的地球,由於自轉速度下降,終於以一面永遠朝向月亮。巨大的植物遍佈大地,人類已經退化成原始狀態。主人公古連便是在這樣的世界上探索著自己的人生道路。小說中奇異的自然風光和神秘色彩構成了永恆的藝術魅力。

  後來,奧爾迪斯還創作了科幻史著作《萬億年的狂歡》。他提出的將《弗蘭肯斯坦》作為第一部科幻小說的觀點受到普遍贊同。1978年,奧爾迪斯作為英國文化名人防華團的一員來到北京,受到鄧小平的接見。1991 年和1997年兩次在中國舉行的世界科幻協會大會上,奧爾迪斯均不顧高齡親自參加。

  作為"新浪潮"運動組織者,莫考克本人也創作了許多科幻作品。其代表作是《瞧這個人》。"瞧這個人"是《聖經》裡的一句話,指的是耶穌基督。在小說裡,持無神論觀點的主人公乘時間機器來到公元一世紀的以色利,想說服當時的人們不要追隨耶穌。結果發現當時的耶穌完全是個低能兒。而他自己則陷入命運的擺佈中,陰差陽錯地成了救世主,最後被釘死在十字架上。

  由於不再以理性、科學為出發點,宗教題材也大量出現在新浪潮中。在法默爾的《江河世界》裡,人類歷史上生活過的所有的人都復甦過來,生活在一艘巨大無比的船上。這是基督教末世審判思想的直接表現。

  像二十世紀許多西方現代派文學一樣,由於只強調表現作家的自我而不尊重讀者的閱讀需要,新浪潮的核心《新世界》雜誌每況愈下,不得不靠英國藝術委員會的補助和主編莫考克自掏腰包來維持,六十年代末就停刊了。新浪潮運動也衰落下來。

  新浪潮運動將現代文學思潮和哲學思潮帶入科幻創作中,開闢了新的題材領域,豐富了科幻小說的創作手法。作為一種嘗試,新浪潮本身確實給科幻文學留下了值得吸取的東西。

  當然,也包括在新浪潮運動中產生的那些經典作品。

  不過,新浪潮本身始終沒有成為世界科幻的主流,直到今天,黃金時代的科幻作品仍然主導著科幻文學的創作和閱讀。除了科幻界外,新浪潮運動在主流文學界也幾乎沒有任何反響。這個事實說明,新浪潮運動只是在單方面從主流文學那裡引進創作手法,它對於整個文學世界的進步沒有什麼影響,其貢獻遠不及坎貝爾時代。畢竟坎貝爾領導他旗下的科幻作家們,創造了一個不可替代的文學品種。

  主流文學應該是一個地位的概念,而不是一個性質的概念。也就是說,隨著時代的變化,不同時代會有不同的文學樣式成為那時的"主流文學",而不是說,某一種或某幾種文學樣式固定地作為主流文學。十九世紀西方文學的主流是"現實主義",二十世紀現代主義各流派成為主流文學。如果我們推延得足夠早的話,還會在文學史上發現一個所有的小說都被當作不入流的消遣品的時代。

  對於新浪潮的主力作家來說,他們或者是把當時的文學主流當成了永恆的主流,或者雖然認識到文學主流的變動不居,但沒有勇氣和能力把科幻文學的本質發揮到極致,使其成為文學群星中最燦爛的一顆。所以,他們選擇了模糊科幻文學個性的方式來實現這個目標。但是,文學是絕對尊重個性的一個領域。缺乏個性的作品即使能贏得一定的地位,也必定是很有限的。放眼未來,科幻文學絕對應該進入文學的主流,但那不是以放棄自身特色為代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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