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科幻文藝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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時間:2010年6月07日 18:19



第二章:第三節:美國科幻在全世界的擴張


  世界科幻小說多處萌芽而僅在一處生根的歷史,與科幻小說本身的特點有直接關係。首先,科幻小說是到目前為止惟一一種強調世界性重於強調地方性的文學樣式。雖然在科幻小說史上也出現過大批種族主義作品,但經過歷史篩選後被視為經典的,往往是那些能夠站在全人類的角度考慮問題的作品。
  作為世界上最大的文化熔爐,美國是最便於這個文學樣式生根的地方。許多美國科幻作家是第一代或者第二代移民。他們一方面帶著自己原先的社會烙印,另一方面接受文化融合的熏陶。

  與之相反,我們的東鄰日本每年出版科幻類圖書在高峰年代達五百餘種,單就出版數量來說已經算是一個"科幻大國"了。日本也擁有一些職業科幻作家。但他們的作品由於過分重視民族傳統,除了星新一、田中芳樹等個別作者外,在世界上普遍缺乏影響力。

  其次,科幻小說強調進步和未來甚於重視歷史和傳統,這也與美國社會的整體風氣是相吻合的。這一點不僅中國不及,就是在文化傳統上一向瞧不起美國人的歐洲也是一樣。法國人對其傳統文化敝帚自珍,同時也把凡爾納開創的科幻傳統丟掉一旁,迄今只是一個年出版科幻類出版物在六部至四十部之間的"科幻小國"。德國等其它國家也是如此。僅有英國由於同文同種,與美國科幻密切。

  當然,美國的科技實力也是一個重要原因。美國科學家的前沿問題往往也就是世界科學界的前沿問題。而美國一流科幻作家也能夠方便地與科學家們進行交流。這些都是其它國家科幻界所不具備的。

  除了這些內在原因,美國社會也給科幻文藝的成長提供了外在環境。縱貫整個二十世紀,在世界各大國中,也只有美國沒有受到戰火侵擾,這使得美國科幻創作的傳統得以保存下來,而不像其它國家那樣,暴烈的政治運動和戰火經常打斷剛剛萌生的科幻幼芽。大量歐洲精英為了躲避法西斯迫害來到美國,也充實了它在各方面的人才庫。這可以說是美國科幻最終成功的一個外在原因吧。

  美國科幻的發達也與美國商業文化的發達有關。科幻文學自誕生以來一直被排除在主流文學之外,沒有商業化作基礎,科幻文學無法形成必要的社會影響。而一個美國作家創作商業化作品,至少要比其它地方的作家較少心理壓力。

  二戰的硝煙散盡,美國的文化隨著美國的士兵和金錢來到世界各地,其中之一就是科幻小說。如果說二戰以前,世界主要大國裡的科幻創作還能夠保持獨立成長,相互競爭的勢頭的話,二戰終結了這一切。除了前蘇聯、東歐和中國等國擁有政治壁壘外,西方國家的科幻創作大都經歷了一個"再誕生"的過程:放棄本國的科幻傳統,以美國科幻為範本,興起新的科幻浪潮。

  1923年,日本愛媛縣松山鎮誕生了一個叫矢野徹的人。二戰時,矢野徹成為"皇軍"。

  隨著日本的敗北,矢野徹流入失業大軍。但他有幸在美軍基地裡找到一份收集垃圾的工作。

  就在這堆垃圾中,他發現了美軍官兵帶來的大量科幻小說。被這些小說漂亮的封面和插圖吸引的矢野徹通過閱讀這些作品來學習英語,幾年後便開始嘗試翻譯,涉及了海因萊恩、斯特金、赫伯特等人的經典。這些作品受到從廢墟中重建家園的日本人的喜愛。培養了一大批科幻愛好者。從他們中間產生了星新一、光瀨龍、小松左京等現代日本科幻小說的骨幹作家。

  矢野徹不僅從事翻譯工作,自己也創作科幻小說。後來,矢野徹成為第一個訪問美國的日本科幻作家,並且協助成立了日本科幻作家協會,擔任主席一職。

  由於同文同種,美國科幻進入英國的廣度和深度自然大於其它國家。不過,二戰時最早進入英國的科幻雜誌是被作為遠洋船的壓艙物拉到英倫三島的。後來,由於美國科幻市場規模遠遠大於英國,英國科幻作家們紛紛為美國出版商寫作。使英美科幻成為一體。

  1951年,美國科幻大舉進入德國,開始了德國的"現代科幻時代"。1952年,美國科幻譯作在法國開始產生大量影響。其它西歐國家也在差不多的時間裡成為美國科幻的殖民地。前蘇聯大致是在七十年代末開始接觸美國科幻的。前蘇聯的科幻作家驚異於美國科幻小說中奔騰的想像力,還進行過"近科幻"與"遠科幻"的討論。在南美,蒙泰羅把美國科幻小說引入巴西。到了七十年代,"美國出口科幻小說,就像出口可口可樂一樣。"這是美國科幻評論家詹姆斯﹒岡恩在《科幻之路》中寫下的話,雖有些誇張,但與事實相去不遠。

  這股世界科幻文藝的美國潮於七十年代末進入中國,並且在九十年代開始佔據統治地位。那是後面章節要介紹的內容。

  世界科幻文藝的美國化,應該從正反兩方面來評價。首先,科幻文藝只是在美國才走向系統化和職業化。其它各國基本是以業餘作者和兼職作者為主,在作品數量和質量上無法與美國相比。對於科幻愛好者來說,他們自然要選擇更好的作品。因此,美國科幻的流行更多地反映了其它國家科幻文藝的不成熟。

  其次,美國科幻界經歷了幾十年的探索,從創作到出版,各方面都積累了許多經驗和教訓。對於其它國家來說,學習美國科幻,意味著跳過摸索階段直接進入成熟階段。所謂後發優勢是建立在引進和學習的基礎上的。在許多國家裡,本土作家早期的科幻探索被後人視為"古典科幻",而從美國科幻的引入才開始該國"現代科幻"的歷程。世界各國大部分當代科幻作家都是在美國科幻文學,而不是在本國早期科幻小說的基礎上作進一步探索的。

  再次,美國科幻中洋溢著對科學和進步的追求,這是其它國家所缺乏的。在法國、日本這樣傳統包袱較重的國家裡,科幻作家們經常在作品中體現了向後看的傾向,體現所謂民族文化傳統。但這樣創作出來的作品並不受其它國家科幻愛好者的重視,甚至在其本土都拼不過美國科幻的影響,說明歌頌科學和進步已經成為科幻文藝本身的特質。

  負面影響不必多說。實際上在二十世紀的後半期,美國之外許多國家裡的科幻作家都在作同一件事,就是把本國科幻創作從美國科幻模式的陰影下解放出來。雖然科幻文藝所推崇的科技、進步和全球化是人類共同面對的現實,但不同國家的人自然有不同的立場,不可能都站在美國人的角度看待這些問題。這些立場也應該反映在本國的科幻小說中。其實,就是美國人也不喜歡其它國家出現的那些"仿美科幻作品",因為看這些作品不如看原汁原味的美國科幻作品。所以其他國家科幻小說的譯本在美國很少有銷路。不過直到今天為止,雖然世界各地都有星星點點的創新,但除了六十年代出現在英國的不成功的"新浪潮",還沒有出現足以與美國科幻相抗衡的力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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